不知明鏡里

呂恩祈

我是一名初三學生，在班上擔任語文科代表、歷史科代表等職位。愛好廣泛，喜歡閱讀、寫作和繪畫等，最喜歡的作家是毛姆，希望自己可以像他的作品《月亮與六便士》中的主人公一樣，始終心懷月光。

桃今與樓齊，我行尚未旋。

嬌女字平陽，折花倚桃邊。

——李白《寄東魯二稚子》

小平陽前幾天隨爺爺去了一趟常常光顧的古董店，笑瞇瞇的店長叔叔送了她一面小鏡子。鏡子的外圍鍍了金，雖然有些磨損，卻還是亮閃閃的。正值十三歲的少女誰不愛這樣精致的小首飾？

剛好是暑假，長輩們便由著小平陽折騰。“姑姑！你知道嗎！這面鏡子會說話，會讀詩！里面還有個人！”

姑姑正和老板談著生意，只輕輕往那面鏡子瞥了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動畫片？你呀，現在好好練你的鋼琴和毛筆，將來出人頭地了，那才叫好哇，那些詩啊詞啊，能當飯吃嗎？”

小平陽撇撇嘴，徑自走開了，嘴里嘀咕著：“不信就不信唄，我自己知道就好了。”

她來到庭院那棵高大的桃樹下，彼時正值初春，落英繽紛，花香四溢，小平陽望著爛漫的花景，瞬間忘記方才的不愉快。她繼續看著手中的鏡子，開心地說道：“你剛才說，你叫李白？我認識你，在語文書上！我叫平陽，交個朋友吧。”

黃金白璧買歌笑，一醉累月輕王侯。

海內賢豪青云客，就中與君心莫逆。

——李白 《憶舊游寄譙郡元參軍》

燈火闌珊的長安不夜城內，最近少有出現李白的身影。雖然人們皆深知他總是“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那般來去自由的瀟灑性子，但依然有好奇的人四處打聽。茶館里的說書先生來來去去好幾個，倒也講述了不少關于詩仙近日的趣事。眾人議論著，討論著，一盞茶下去，又不知聊到了何處。

正被當作茶余談資的李白正在某處屋檐上躺著，左手枕著腦袋，身側的酒壺將空。長安的月灑下一片柔和的光，李白借著光，拿起鏡子，醉醺醺地笑道：“小妹妹，和你聊天真有意思。你說的那些詩，我自己都是寫完就忘的，你們居然要一字不漏地背下來？甚是有趣！”

李白曾在路邊拾到一面破舊的小銅鏡，這幾日，他交了個鏡子里的新朋友，是個年華不滿二八的黃毛丫頭。與他所熟知的世界不同，這個小丫頭不扎雙平鬟，不戴朱櫻鈿，透過泛黃的鏡面，他認識了這個天真開朗的小丫頭，見識到數千年后一個更加奇幻的世界。

李白喜歡徹夜與小平陽高談闊論，他們聊大唐最驚艷的歌妓，說娛樂圈最出名的女星，他們談詩詞，論數理。小平陽和李白學唐史，學詩律，她有時會訴說她的煩惱，成績的不理想，友誼的不如意，長輩的不理解……李白總會靜靜聽她講完，接著悶下一口酒，安慰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不知道過了多少日子，長安的月升起，又下落。當它又一次懸掛在夜空時，李白聽見鏡子里的小平陽問自己：“我們有一天會不會說不了話了呢？我們會不會忘記對方呢？”

李白輕嗅桃花釀的酒香，又笑了，說：“無妨！你抬頭看這古今月，我們共同擁有它，這就夠了。人這一生來來往往那么多過客，月亮會幫我們記得的。”

醒時同交歡，醉后各分散。

永結無情游，相期邈云漢。

——李白《月下獨酌》

中文系的平陽借著大學的暑假期間，特意去拜訪了一趟李白故居，她已然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看著高大的李白雕像，她想，和本人一點都不? ?像嘛。

很長一段時間，平陽每天都會因為自己失手打碎鏡子而自責落淚，她始終對這面鏡子擁有魔力深信不疑，破碎的鏡面再傳不出熟悉的聲音，她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好朋友。

一個午后，平陽在收拾屋子時發現一本紙頁泛黃的李白詩集，書被徐徐清風吹開，平陽看著一行行文字在她眼前閃過，愣了許久。那天過后，她逐漸從難過中回過神來，開始自己的新生活。那面鏡子成為她一個人的秘密，那段奇妙的經歷也在漫漫童年歲月中隱沒，而李白的話則深深扎根在她心中，再遇挫折時，她學“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積極樂觀、奮發向上的態度，自我消遣;她記住了“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的美景。考上大學后，她不聽姑姑的勸，選了自己喜歡的中文系，她最終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這是千百年前，月光下那個白衣翩翩少年郎教會她的，跨越時空的智慧。即使不能再與那個歷史長河中的李白交流，那份淡然、瀟灑、無畏和自由的精神也會被保存下來，成為她心中的明鏡，指引她大膽地向前。

（指導老師：葉丹丹）

寫作背后的故事

相信大部分人的啟蒙詩人，都是李白吧。從小學到初中的語文課本里，李白的身影總是經常出現。但李白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當別人對李白的印象愈發拘泥于黑白水墨，仰天而望的背影時，當別人把“浪漫主義派”“詩中夢想家”這些字眼作為李白的代言詞時，我就更加想走近李白這位大詩人了。我多想成為有血有肉的參與者，走進他鶯歌燕舞、歌舞升平的生活中，走進他游山訪水、醉臥游船的酒意中，走進他銀河落九天、對影成三人的美景中……我渴望真正觸碰李白飄然瀟灑的靈魂，于是我就變成了故事中與李白相隔一面鏡子交談的小平陽，我便成了他“豪言一吐，錦繡盛唐”的一部分，這也許是穿越古今，了我一樁心愿的最好的方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