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不美，不妨礙她是誰

巫小詩

和妹妹一起看動畫片，她總愛問我：“姐姐，這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有時會直接回答，有時會反問她：“你覺得呢？”她指著一位公主說：“她是好人?！蔽覇枺骸盀槭裁茨?？”“因為她好漂亮啊，所以她是好人！”

這樣語出驚人的回答，我覺得可愛卻又有些擔心，甚至忍不住問她：“可是你也沒有很漂亮啊，所以你是壞人啦？”她當場被我惹哭，哄了半天才好。

仔細想想，妹妹說的好像也沒錯，她所看的動畫片故事的邏輯還真就是“長相即人品”：白雪公主是美的，喂毒蘋果的巫婆是丑的;睡美人是美的，詛咒她的預言家是丑的;灰姑娘是美的，欺負她的后媽和兩個姐姐雖然長得還行，但不是紫色嘴唇就是斜眉瞪眼，心機都寫在了臉上……

美貌和善良似乎是孿生的，“美人就是好人”是一種約定俗成。

不僅如此，很多動畫里還有一個充當笑柄的丑女角色，她們一點兒都不壞，頂多有點兒愛慕男主角。她們是《櫻桃小丸子》里喜歡花輪同學的美環同學，是《哆啦A夢》中喜歡大雄的胖虎妹妹。

她們從家里帶來小點心、準備了小禮物，羞答答地送給男主角，男主角一臉尷尬，周圍人都在笑話她們，屏幕前兒時的我們也跟著笑。

可是現在想想，不美的女孩也有權利去喜歡一個人，憑什么要被取笑呢？

美貌成了一把人格標尺，用于批判別人，也用于貶低自己。這真的很沒意思。

童話和動畫片旨在營造一個美好的世界，但故事畢竟是成年人寫的，免不了有意無意地放進一些世俗的價值觀。而孩子們很單純，他們覺得故事里說的都是對的。

我給妹妹買了很多童話書，但同扛大鼎的《安徒生童話》和《格林童話》，我只買了前者。

安徒生筆下的童話，更多展現的是寓言般的人生百態。有勇敢、有善良、有悲憫，夜鶯不愿意只為國王歌唱，紅舞鞋女孩因為虛榮失去了雙腿，苦命又懂事的賣火柴的小女孩讓人心疼。而在格林兄弟的童話里，外貌是那么重要。太多故事可以概括為“美女和王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美女可以是草根出身的灰姑娘，被后媽追殺的白雪公主，也可以是被詛咒的睡美人，然后王子拯救了她們。

年少時，我也會憧憬“嫁給王子”之類的浪漫故事，長大后就覺醒了：灰姑娘擁有幸福，可這并不來自她的智慧、她的奮斗，她只不過是被男人賞識罷了。我永遠不會是灰姑娘，那么干嘛要立志做依附于人的羔羊？

張愛玲在《傾城之戀》中寫過一句我不認同但很“扎心”的話：“一個女人，倘若得不到異性的愛，就也得不到同性的尊重……”這句話，在那個女人很少有機會讀書、工作的時代，或許犀利深刻，但在現在以及未來，大約是行不通了。

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女作家，不愛紅裝愛武裝的女軍人，為人類發展貢獻智慧的女科學家……她們或許不屬于大多數男性喜愛的女性角色，但我依然是她們最忠實的粉絲。我對她們的尊重，無關皮囊。

我還是會給妹妹買她喜歡的白雪公主式的裙子，我也不會去阻止她發出“公主王子”的小幻想，但我會給她講花木蘭馳騁沙場的故事。因為在那么多的女性形象中，花木蘭是少有的靠自己的雙手成為主角的一位。

她善良勇敢不服輸，她美不美，不妨礙她是誰。

【原載《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