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櫻瑞
2021年3月6日的《雅各賓》網站上,刊載了圭多·塞奇的文章,題為《一座共產主義城市能在城市規劃方面給予我們哪些教益》。在文中,塞奇從人文地理學的角度對蘇聯時期的陶里亞蒂城及其理念進行了評析。
1966年夏,蘇聯與意大利菲亞特汽車公司簽訂協議,依據該協議,蘇聯方面將建造一座新的汽車工廠,菲亞特公司負責技術設備和專家培訓,而一座新的汽車城也將圍繞著工廠生長出來——這座新城,就是陶里亞蒂城。
塞奇認為,“公司城”的形式乃是蘇聯意識形態的關鍵要素:自十月革命勝利以來,城市安置方案就被認為是創造共產主義新社會的核心,因為“新社會需要新空間”。也因此,自1930年代以來,最初與采掘和礦業聯系在一起的新城鎮大量涌現,它們體現的是工業、社會福利和城市空間之間的新型關系;到了1960年代中期,因為“二戰”所造成的嚴重的住房短缺、精英與工人之間明顯的社會/空間分隔和不平等,使得蘇聯政府開始實施大規模的群眾住房計劃。該計劃當然首先是為了回應社會需求,但它同時也是一項雄心勃勃的全民福利舉措,它嘗試在城市空間中投射平等主義意識形態,以養成適應共產主義社會遠景的新的生活方式。計劃的核心是所謂“迷你轄區”,這是一種新型居住復合體,它包含由院子分開的預制面板建筑、操場、綠色空間以及教育、文化和健康服務設施,意在保持私人空間與集體空間之間的平衡。就此而言,“公司城”能完美實現上述理想:它既能提供社會福利,又能將城內各個部分有機聯系起來,從而一種獨特的共同體和生活方式也隨之誕生。而作為對供給短缺和大眾消費之社會壓力的回應,陶里亞蒂城試圖將福特制原則與對未來城市和現代性的向往融為一爐。從建筑學的角度來說,陶里亞蒂城的建筑師們試圖回歸國際現代主義,并從1920年代的蘇聯規劃理論(特別是“線性發展”和“平行功能區”等概念)和社會主義陣營之外的城市規劃實驗(比如“巴西利亞規劃”)中汲取靈感。
時過境遷,如今重提陶里亞蒂城,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么呢?在塞奇看來,最近這些年的流行趨勢,是強調后社會主義建筑基礎設施的了無生氣、凋敝不堪,如果只看表面,情況似乎的確如此,但如果將觀察點轉移到休閑建筑、居民院落和其他公共/共同空間,那么我們就能看到,它們依然具有社會活力。市場資本主義對于承襲下來的建筑環境的吸納,往往采取空間私有化并轉變其功能的方式,但即使是在如今的陶里亞蒂城,你依然能夠看到,那些因為太大而難有賺錢用途的主要公共建筑,依然是公共所有并保留了其原初功能。
歷史和政治塑造著我們的城市生活,對于遺忘了這一點的人們來說,陶里亞蒂城正構成了一副解毒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