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盜與女響馬

◇文/龐學冬 圖/段明

重兵壓境

從前，山東有兩個最為著名的大盜：一個是盤踞在德州城外的盧一刀，雖然他還不到30歲，可手下弟兄足有幾千號，成為名符其實的一方霸王；另一個則是住在泰安城外人稱風中過客的風四娘，她來無影去無蹤，手下弟兄幾百人，由于功夫高強，飛鏢一流，在江湖上名號響當當。

這年，泰安知府秦毅被調到德州任知府，一向嫉惡如仇的他一來到此處便開始四處追捕大盜。由于他智謀過人，短短一年時間里，大小盜賊就大多被抓進了牢中，可是圍剿盧一刀，卻沒那么簡單。

秦毅是個堅持不懈的人，見盧一刀的桃園寨久攻不下，一氣之下，調來了德州的所有兵將，將桃園寨圍得水泄不通。盧一刀更狠，他從后山抓來了上百名百姓，并揚言說如果秦毅還不退兵便將這些百姓殺頭。秦毅愛民如子，得到這個消息一下慌了神，忙退兵二十里。

這天，盧一刀正在山寨里喝酒，手下張茅突然來稟報說，有一女子要面見盧一刀。盧一刀來了興趣，叫張茅把來人請進屋。來人四五十歲，手持一柄羞花寶劍，腰中掖著多枚梅花鏢。盧一刀只看了一眼，便猜出了她的身份，站起身拱手道：“莫非大駕就是風四娘？”

來人笑了笑說：“盧當家的真是好眼力，我正是女響馬頭子風四娘！”

盧一刀愣怔過后問道：“風老大不在泰安，為何來到了我桃園寨？”風四娘嘆息道：“朝廷圍剿各大山頭，我等也在追緝之列，泰安城追緝得很厲害，我和弟兄為了暫避風頭就來到了德州城，不承想，這里也在圍剿各山頭，我們無處棲身，望盧當家的收留我們！”

張茅心思縝密，怕來者不善，可一聽風四娘把眾弟兄都集中在山外等候并無隨行，這才放下心來。盧一刀問：“收留你們，對我有何好處？”

風四娘笑道：“四娘我劫道三十年，手里的金銀珠寶弟兄們兩輩子都花不完，盧當家的應當知道，秦毅不是個善茬，他來日定會興兵來犯，我等在此非但不會給盧當家的添麻煩，反而會幫你渡過危難……”

盧一刀心里清楚，憑自己的本事和官府斗，力量懸殊，有風四娘等人的幫助，自己的勢力就大了，來日若是大戰起來，可讓其與對方將領大戰，想到此忙給風四娘讓座。

盧一刀問風四娘可有破敵良策？風四娘思忖后說：“來日如果秦毅再來攻寨，我來出戰取下對方將領首級或者將主將生擒，到時對方軍心渙散，我們便逍遙無憂了。”盧一刀覺得有理，點頭稱是。

同仇敵愾

幾天后，秦毅帶兵再次攻寨。為了立功，風四娘帶領一隊人馬與秦毅大戰起來，戰事異常激烈，斗了幾十回合也沒分出勝負，正在焦灼之際，風四娘從腰間抽出一把飛鏢射了出去，秦毅一聲痛叫，差點兒跌下馬來，看著秦毅狼狽脫逃，躲在寨門上觀戰的盧一刀欣喜若狂。

秦毅受傷后老實了不少，一連幾天都沒有進犯。這天，盧一刀和風四娘正在飲酒，張茅急匆匆地跑進來喊：“大哥不好了，秦毅帶兵又來了！”

“沒想到他竟沒死，我再出戰！”風四娘點好兵馬就出了寨門。

秦毅雖然出戰，可看起來傷勢并沒有全好。風四娘揮起寶劍就向秦毅劈去，十幾個回合后，秦毅再次敗下陣來，使了個回馬槍就逃，風四娘怎肯放過他，催馬揚鞭緊追其后。

“不要追了，小心有詐！”在寨門上觀戰的盧一刀見風四娘追秦毅急得大叫起來，對方人越聚越多，轉眼間風四娘就消失在了盧一刀的視線中。

盧一刀為人義氣，風四娘為自己出生入死，他怎肯不救？盧一刀跳上馬奔出寨門，帶著手下直沖向風四娘被圍堵之地。

盧一刀才進入對方營地，四面八方突然沖出很多人馬，他想逃卻逃不出去，就在這時，秦毅揮刀殺來，一下砍掉了盧一刀身上的盔甲，他光溜溜的背上瞬間挨了一刀，比鮮血更吸引眼球的是，盧一刀后背上竟有七個香疤。

秦毅越戰越勇，舉刀向盧一刀頭上砍來，就在這時，風四娘不知從哪里突然殺來，一飛鏢突然擊中秦毅的手腕，緊接著帶盧一刀殺出了重圍。

盧一刀和風四娘回到桃園寨，風四娘給盧一刀涂著刀傷藥問他身上的香疤是怎么回事？盧一刀皺起眉頭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來的，養父盧鐵告訴我說，他撿我的時候我身上就有這香疤。”

風四娘“哦”了一聲，說：“沒想到盧當家的還是個苦命孩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從被養父撿來的那一天，就注定我將做一輩子強盜，哈哈，不說這個了，太掃興。”盧一刀見風四娘聽了自己的身世傷感，停止話語，讓屬下取來好酒斟了一杯給風四娘，謝她救了自己一命。

這次戰役傷亡慘重，風四娘勸盧一刀暫時不要應戰，守關養精蓄銳更為重要。

奸細落網

晚上，盧一刀正在熟睡，有弟兄突然跑來稟報說發現了奸細。盧一刀一怔，跳下床問奸細在哪兒？話音落地，一個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被押了進來。

弟兄從奸細腰中抽出一個紙條，上面寫道：“為何改變行動？”這個奸細被抓，是因為沒能答出今晚的暗號口令。盧一刀用刀抵在奸細的脖子上問他紙條是送給誰的？奸細卻咬著牙不說，盧一刀很生氣，又拿來熱氣騰騰的烙鐵威脅，奸細剛才還嘴硬，見烙鐵將要靠近胸口，嚇得趴在了地上央求道：“我若說出奸細，大王可否饒小人不死？”

盧一刀說：“可以。”奸細指著一旁的張茅說：“張茅就是軍中的奸細！”張茅一愣，隨即大喊起來：“大哥，他在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為何他不說奸細是別人？”盧一刀說到此，張茅啞口無言了，可過了一會兒他又大呼冤枉。奸細說，他來的目的就是督促張茅快點兒用毒酒害死盧一刀。

盧一刀后脊一陣發涼，他真想不到跟從自己多年的張茅會是奸細。盧一刀想到紙條上的字跡，問是什么意思？奸細說：“本來定在昨晚張茅用毒酒害死你，然后以副寨主的身份勒令眾人今天投降的，可他并沒有這么做，秦毅大人這才派小的來問個明白。”

盧一刀大吃一驚，問張茅為什么要害自己，秦毅給了他多少好處？盧一刀之所以相信奸細的話，是因為張茅非常愛財。張茅跪在地上磕起頭來：“大哥若不信兄弟，那兄弟現在就死給你看。”可把刀剛架在脖子上又拿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死！你也別死了，來人，把張茅關押起來。”如果殺了張茅，盧一刀還真有些舍不得，可奸細的話又不可全都不信，只好先把張茅和奸細都關押起來。

娘的秘密

奸細的事驚動了風四娘，得到消息她忙跑來安慰盧一刀。她給盧一刀做了一件虎皮大衣，盧一刀納悶地問為什么給自己做這個？

風四娘突然傷感起來：“實不相瞞，我年輕時也曾生育過一子，可他命運不好，生下來不久就去世了，如果活到現在，也該和盧當家的差不多大了，眼看就要冷了，我做件虎皮大衣給盧當家的保保暖。”

盧一刀欣然接受了，他自從認識風四娘后，一點陌生感都沒有，反而有種親切的感覺。上次風四娘救了他的命，盧一刀對風四娘更是感到親切。盧一刀穿上暖暖的虎皮大衣，想起自己的身世竟一下跪了下去：“我活了這些年，從沒感受過有娘的感覺，今天您送我這件大衣，我感恩不盡，加上您救我一命，我就認您做干娘吧！”說著連叩了三個響頭。

風四娘忙把盧一刀攙扶起來，摸著盧一刀的臉說：“好好好，從今以后我們就是母子了。”

秦毅方面的奸細被抓使得他沒了招數，數天過去都沒來叫陣。這天陰云密布，狂風呼嘯，風四娘忽然抱來一壇美酒給盧一刀，這樣的天氣正適合喝點兒酒，盧一刀接過酒壇就倒了幾大碗，兩人越喝越高興，漸漸兩人就睡著了。

不知過去多久，朦朧中，盧一刀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騷動，細聽下伴著“殺呀殺呀”的叫聲，他忙睜眼一看，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山洞里，身子也被繩子捆住了。

盧一刀愣怔間，忽然發現風四娘正站在他身邊。

“干娘，快給我解開繩子！”盧一刀大喊道，風四娘聽后卻哭了出來：“兒啊，我苦命的兒啊……”

盧一刀一驚，問怎么了？風四娘越發哭得撕心裂肺：“兒啊，其實我是你的親娘啊！”盧一刀驚訝不已，顫聲問道：“你是我的親娘？”

風四娘說，她原本是一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從小學習武藝，跟家人過著平淡而幸福的日子，可有一年鎮子里突然闖來一伙蒙面的盜賊，他們對鎮里的百姓進行搶奪之后還殺死了很多人，風四娘武功在身躲過一劫，可剛生下不久的孩兒卻被搶走了。盧一刀簡直不敢相信，問：“你有什么證據？”

風四娘摸著盧一刀后背的香疤說：“當年你父親云七劍貪戀榮華富貴棄我而去，我為了報仇讓你永記仇恨，就在你的后背上點了七個香疤……”

“原來我也有娘！可娘你為什么要捆住我？”盧一刀問。風四娘嘆道：“娘為了方便接觸各山頭找到你成了一個女響馬，娘這一輩子劫富濟貧從沒錯殺過一人，世人稱之為俠盜，所以秦知府勸娘不做女響馬之后非但不為難我還以禮相待，兒子你成為這一方土霸王，不但劫財還濫殺無辜，秦知府派娘進入桃園寨目的就是里應外合搗毀匪幫。”

“這么說你才是奸細？”盧一刀含淚問道。

“是的。那日我大戰秦毅，他腹部盔甲內放入了一塊木板，我用飛鏢射傷他是故意給你看的，從而贏得你對我的信任。你重義氣不會見死不救我們是知道的，所以在第二次大戰時，我故意去追秦毅后陷入包圍，目的就是引你出寨進入包圍圈。本來我們是想利用你進入包圍圈后將你擒住或殺死，可那日秦毅砍掉你的盔甲露出香疤后，我不禁想到你就是我丟失多年的兒子，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不顧一切將你救走。歸順朝廷是大勢所趨，如果娘不幫秦毅，秦毅早晚也會攻破桃園寨，到時必血流成河，今天娘將你灌醉后在酒里下了藥，此時，秦毅已經攻破了桃園寨……”

“娘你要拿我送去秦毅那里？”盧一刀叫道。

“娘一輩子信義第一，這一次卻要失信了，我曾答應秦毅將你帶給他處置，可去后必定會殺頭，娘不會這么做的。”見風四娘這么說，盧一刀喊：“那您還不快幫我把繩子解了？”

“娘雖然不忍心看你死，可你壞事做盡，娘在你的酒里下了化功藥，讓你永不能再作惡。你今后一定要好好做人，娘要以死替你贖罪！”風四娘說完就走。

“不要啊！娘！”等盧一刀手腳有了力氣，解開繩子走到山腳下的時候，他老遠看到一群士兵正抬著一個女人的尸體，盧一刀看清了，那女人正是自己的娘！盧一刀“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痛哭起來，心里發誓自己今后一定要做一個好人，因為自己的余生是娘用生命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