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培時的八首煤炭詩

吳曉煜

在作家苗培時的一些章回體煤礦小說中，開篇、結尾或關鍵處，往往嵌入一些詩詞，不僅作為內容的引子，也增添了文化氛圍，烘托氣氛，引起讀者注意。這些詩歌緊扣煤炭題材，可視為煤炭詩，值得我們關注。這里僅就《礦工起義》和《深仇記》兩篇小說中的八首煤炭詩，加以介紹。

軍民一心把敵殲，神機妙算取礦山。

里應外合打得好，礦工覆地翻了天。

這是小說《礦山起義》的開篇詩，寫于1945年。此詩準確概括了全篇小說的內容，簡要記述了煤礦工人的起義與八路軍緊密配合，里應外合，利用巧計奪取了煤礦，全殲日本鬼子和礦警大隊，使礦山得到解放、回到人民手中的經過。言簡意賅，取義指向明確。

苗培時寫于20世紀50年代的煤礦中篇小說《深仇記》（中國青年出版社1964年4月版）中，也有幾首煤炭詩。其中描寫舊礦山的黑暗與礦工悲慘生活的有以下幾首：

富販咸鹽窮熬硝，走投無路下煤窯。

明明知道煤窯苦，除此別無路一條。

此詩直接寫出窮人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才不得不下煤窯做馬牛的悲慘情狀。

窯下沒有燈，寸步也難行。

到此黑暗處，哪里找光明。

此詩描寫煤窯井下的黑暗情景，進一步說明小煤窯工人的不幸。

冬天一來到，門頭好熱鬧。

窯主鐵算盤，打得真叫妙：

到處招工人，急得直尿尿。

裝得孫子樣，說話先堆笑。

不論聾瞎拐，是人他就要。

哪窯工人多，哪窯生意茂。

煤炭堆成山，都變洋錢票。

工人血流干，窯主財源到。

單等夏天來，窯主牙一咬。

笑臉變苦臉，窯門先關掉。

工人往外轟，管你爹娘叫！

這樣無天理，都因惡世道。

滿腔悲憤淚，哪里把狀告？

上面一首詩，字句直白，詩意顯見。詩中透露出北京西山門頭溝礦區的小煤窯，秋后開始生產，夏季關門停產的史實。那里黑心窯主在招工時，笑臉相迎，使盡哄騙手段，招募窮苦農民和失業流民下窯挖煤。為窯主掙來無盡財富。一旦夏季到來，立即關窯，驅散窯工。不管窯工的生計與死活。從而把黑心窯主的丑惡嘴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滿腔悲憤”、淚流滿面的礦工寄予無限同情。

包工大柜害人坑，罪惡條條說不清。

坑蒙拐騙吹拍捧，吃人喝血比鬼兇。

恨煞昔時舊礦山，只顧奪煤不保安。

事故重重連不斷，工人生命不值錢。

上面第一首揭露了煤礦包工大柜的種種“比鬼兇”的鬼蜮伎倆。包工大柜的把頭們對礦工進行殘酷剝削，“吃人喝血”，壓在工人頭上作威作福，是壓在煤礦工人身上的罪惡之山。第二首則記述窯主們只顧出煤賺錢，賺取暴利，而視礦工如草芥，對礦工的生命安全毫不負責，并不稍存憐恤之心。這兩首詩是對舊煤窯的控訴與鞭笞。

煤礦工人鐵臂搖，七峰山下逞英豪。

揮拳擊破日寇膽，敵愾同仇心一條。

詩中的七峰山在今大同。此詩描寫大同煤礦工人團結一心，同仇敵愾，奮起反抗，痛打日寇“牛魔王”的英雄事跡，大長了煤礦工人的志氣，歌頌了煤礦工人敢于斗爭的英雄氣概和革命豪情。

在《深仇記》中，還有或作者自己創作或進行加工整理的兩首礦工歌謠。為饗讀者全文引錄于后：

一首是描寫北京門頭溝煤窯的黑暗情境：

門頭溝，門頭溝，自古苦水不斷流，

千人恨，萬人憂，下窯人兒愁更愁。

窮人來到門頭溝，大禍早已放前頭。

春賣兒，夏賣女，秋天再把老婆丟。

單等北風雪花飄，窯主銀子像水流。

窯下事故天天有，窯工到此活到頭。

拋到后溝喂黃狗，最后尸骨也難收。

另一首是描寫日偽統治下的大同煤礦工人的悲慘遭遇：

日本鬼子占口泉，大同礦工上刀山。

活在陽間像陰間，下井就到鬼門關。

成年累月苦熬煎，人比畜生不值錢。

三條腿的蛤蟆難找見，兩條腿的人兒不稀罕。

舊的死完新的添，一抓就是兩三萬。

萬人坑，萬人坑，萬人的尸骨堆成山。

這兩首歌謠，雖然近于順口溜，文字也有可推敲之處，但把日偽統治時期的北京門頭溝煤礦和山西大同煤礦描寫成人間的地獄、罪惡的淵藪，礦工在暗無天日的反動統治之下過著不如牲畜的凄慘生活，賣兒拋妻，尸丟荒野山溝的悲慘命運，讀后令人顫栗而發指。這些歌謠具有強烈的震撼力與感染力，是進行革命傳統教育的好教材。

（2019年9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