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里的火（外一首）

秀枝

我想去看一看上甘嶺

半個多世紀以前，炮火連天

全世界矚目的那一小塊山地

三點七平方公里，我可以步行抵達

五百九十七點九和五百三十七點七，這兩個神秘的山頭

四十三天的鏖戰，數萬個鮮活的生命

紛紛倒下，從喊殺聲中沉入永恒的寂靜

我想去看一看上甘嶺

當年那片土地呈現血染的顏色

尋找當年倒下的戰友——

讓電流穿過身體恢復通信的戰友

用胸膛堵住敵人槍眼的戰友

向自己的部隊高喊“請向我開炮！”的戰友

用盡全部力氣拉響最后一顆手榴彈的戰友……

陣地上四千多個失散的戰友啊

在另一個世界，你們是否已團聚？

是否得知后來勝利的消息？

我想去看一看上甘嶺

當年沖鋒的號角，是否回蕩在寂靜的山頂

鮮紅旗幟映照的天空，是否飄舞著絢麗的彩霞

時光的馬蹄不停地奔跑，多少年過去了

親愛的戰友，我要去告訴你

那片土地早已安寧，祖國早已安寧……

三九一高地下的火

在平康和金化之間的三九一高地

我要說出那片火

通紅的火，血一樣帶著腥味的火

毒蛇一般亂躥的火，它險惡的用心

試圖擊破戰士臨行的誓言

火苗映紅一張臉，在一個潛伏的身體上肆虐

火苗在三九一高地周圍不停地發出嗥叫

火光迷惑了敵人的視線，在天黑之前

它為敵人種下了安心的種子

我要說出那位戰士

他讓自己被當作枯草卷入烈火的舞蹈

草可以春風吹又生，而他燃燒

血肉喪失于火中

只剩下不屈的鐵骨仍在錚錚作響

他的雙手深嵌入黑土，槍緊緊抱在懷里

僅剩的一小塊軍衣，停留著年輕的心跳

在這和平年代，繁華人間

在歡歌笑語、欣欣向榮的生活旁邊

我仍說出半個多世紀以前

志愿軍勝利的旗幟插上三九一高地之前

火與血匯聚的悲壯，生與死較量的堅忍

火中那慘烈的一幕，英雄的氣概

穿越冗長的時空

撞擊人們的靈魂，久久不能平靜……

秀 枝：本名金秀芝。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詩作散見于《作家》《詩林》《詩潮》《詩歌月刊》《十月》《文學港》《草堂》等刊，作品入選多種年度選本。曾獲“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第五屆“吉林文學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