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水令和接雨桶

楊陽

馬克·吐溫有一句名言：“威士忌是用來喝的，水是用來搶的。”這在干燥缺水的科羅拉多尤為貼切。

科羅拉多州有一條科羅拉多河。科羅拉多河發源于科羅拉多州的落基山脈，流經美國西南部科羅拉多、猶他、亞利桑那、內華達和加利福尼亞等7個州和墨西哥西北端。由于科州本來就干燥少雨，而近年來科州人口逐年高速增長，科羅拉多河里的水越來越不夠用。美國世界資源研究所在對世界面積最大的江河流域的調查研究中發現，科羅拉多河的缺水程度位列世界第六。

在搬到科羅拉多州之前，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限水令，所以當我頭一回在科泉過夏天，頭一回在本地新聞上看到供水公司規定在夏天草坪花園澆灌的季節，每一家一周最多只能給草坪澆三次水，超過規定還會有罰款的時候，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從來只聽說過因為水費太貴不澆水的，這還是頭一回聽見因為水不夠用限制人自由澆水的。

后來，經過了第二個第三個以及很多個夏天后，我又發現，科泉對居民每年夏季澆花園用水量的規定還都不一樣！供水公司會根據當地這一年的降水、蓄水量估算出這個夏季是否需要限制用水，或者需要限制多少。有的年度冬天降雪特別多，來年夏天就可以沒有限制地自由用水;有的年度降水量少，那這年夏天居民們一周澆草坪的次數就會減少。

今年，科泉供水公司早早就廣而告之，本地居民從五月一日起一周最多澆三次草坪。而且，因為上午十點到下午六點間氣溫相對較高，水揮發較快，有效利用率低，居民們也不可以在這一時間段澆水。

我家的前后院除了草坪沒什么其他花草植物，我每年夏初嚴格按照當年的限水令規定設定每周用自動噴淋系統澆草坪的時間，倒也沒覺得這規定對我的生活有什么太大的影響。

可鄰居凱特琳是個園藝愛好者，她自從搬來科泉后，就陸陸續續在自己家的房前后院里種了很多花花草草。從我搬到這條街認識了她的那年夏天起，只要科泉有限水令，就會見她愁眉苦臉地嘮叨：“沒有水，我這花都不開了！”

為了適應科州的限水令，凱特琳把剛搬來時種的相當一部分當時覺得好看但是不耐旱的大朵花卉植物拔出來，大部分換成了比較耐旱的薰衣草。但是為了好看，她還是保留了一小塊兒地方，做成了個花團錦簇的小花圃。在周圍充滿干燥沙漠植被特質的花園中，這個花圃確實出挑，非常賞心悅目。

有回我問凱特琳：“你這片小花圃長得這么生機勃勃，也是跟其他耐旱植物一樣按限水令澆的水嗎？如果按限水令澆水就能長這么好，為什么不把花圃搞大一點呢？”

凱特琳特別夸張地說：“就限水令給的那點水怎么可能夠！而且大中午太陽那么烈，這些花至少需要多澆一次水，這些都是限水令之外必須要有的。”她神秘兮兮地把我帶到她的后院，指著墻角兩個連接在屋檐排水管下的大桶說：“我的法寶都在這兒呢！我讓工人改裝了屋頂的排水管，把屋頂上的雨水盡可能都引流到我這兩個接雨桶里，等到要用水的時候，直接把水管接在接雨桶下面的這個龍頭上，就可以把水澆到我的小花圃里去了！”

好聰明的做法！我嘖嘖贊嘆著，還建議她：“你還可以多用幾個更大號的桶，攢更多的雨水呀！”可凱特琳告訴我，這怕是行不通，因為科州的法律規定，每家最多只能用兩個55加侖的桶來接雨水。而這使用接雨桶的做法，也是幾年前才開始合法的，之前私人住宅還不允許使用接雨桶呢。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可以用更多的桶，也未必能接到更多的雨水。在科泉這個平均一年快三百天晴天的地方，光靠老天下雨也確實有限。凱特琳遺憾地說，這兩桶水勉強能保證她那小花圃的用水量，就算她再渴望，也沒法把那繽紛嬌艷的花圃再擴大了。

選自《揚子晚報》

2021年5月14日

賞析

當水資源緊張的時候，“養花”倒顯得有點雞肋。人都喝不上水的時候，誰還養花？

文中凱特琳的愛花之心，多少有點“無用之美”。世上的事情，總有順和逆兩種方向。順勢而為，凱特琳應當把所有的花都拔掉，而不是還保留著耐旱的品種。逆勢而行，凱特琳就得想些侵占人類生存資源的辦法，那顯然不行。

人類聰明啊，想到了接雨水的辦法。不管能否解決問題，這至少符合老子的哲學觀點：道法自然。自然的問題，歸于自然解決。花園的美，我們還是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