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亦暖

劉馥蕓

希望時間能告訴他們，他鄉亦暖，只是需要敞開心來，融入罷了。

按照舊習俗，正月十五，就要吃湯圓。這種象征著團團圓圓的小吃，深得廣大民眾的喜愛。

不同于北方用油鍋炸得酥黃的滾沙湯圓，南方的湯圓通常是放在沸水里煮，白如雪球，蓬松糯滑。厚厚軟軟的糯米團里裹著餡料。最常見的是芝麻餡，也有花生餡、豆沙餡一類的。水一煮，整顆湯圓從外到內就全變得暖融融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先人發明了湯圓，但我猜得出其背景——想必是些許漂泊他鄉的靈魂，渴望團圓卻又無法如愿，只能通過制作這種象征團圓的食物來彌補心中的空白。這樣想來，湯圓似乎太傷感、太沉重了。

我不會做湯圓，只會煮湯圓。拆開塑料包，只見湯圓已經凍成硬邦邦的一大板。掰下一顆，小心翼翼扔進鍋里，“撲通——”濺起的沸水發出迎接這不速之客的聲音;再掰一顆、兩顆……放了七八顆。我把剩下的湯圓放回冰箱，坐下來，靜看湯圓在鍋里翻騰。

眼見著湯圓和水陷入糾纏，熱情的沸水帶著它的溫暖擁向湯圓，后者似乎還不太適應，默默沉到了鍋底。水花一浪高過一浪，不斷吐出晶瑩的泡沫，真誠地發出邀請。湯圓終于不再矜持，伴著水波的節奏咕嚕咕嚕地跳舞。慢慢地，本是亮眼的白，隱入了一片混沌，只剩泡沫的咕嚕聲。朦朧的乳白色熱氣裊裊上升，甜淡的香彌漫開來。這是湯圓敞開心，釋放了自己。

湯圓已經感受到水的溫度，它融入了水的世界。

煮湯圓，仿佛靜心醞釀著一朵花的綻放。在一個冬日黃昏，一鍋煮沸了的水，煮熟了湯圓，也煮暖了打在灶臺上的幾抹夕陽余暉。冰涼的空氣一下子化了，流轉在一片濕漉漉的暖中。

湯圓的味道很好，黏稠潤澤，糯軟而不失嚼勁。我一邊吃，一邊想那些漂泊他鄉的靈魂。他們把心中蕩漾著的鄉情包裹在一顆小小的湯圓里，也把自己包裹在一團濃稠而不透氣的愁苦中。當他們感嘆自己的故鄉是多么溫暖，他鄉是如此陌生時，他們是否想過：自己眼中陌生的他鄉也是別人溫暖的故鄉？如果他們能靜下心來煮一鍋湯圓，當他們看見曾躲在角落的湯圓在熱水中翻騰起來時，是否會若有所思？

希望時間能告訴他們，他鄉亦暖，只是需要敞開心來，融入罷了。

指導老師?李科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