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報還一報

杜輝

趙威是個年輕小伙。這天他騎著摩托車上街，把摩托車停在一個角落鎖好后，就開始亂逛。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林蔭路，他突然看到前面地上躺著一個老頭，正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趙威本能地緊走幾步，想過去把老頭扶起來，但很快又停下了腳步，心中暗罵自己糊涂：這種事你也敢管？是不是錢多得燒得慌？

老頭看到趙威站住不動了，招手叫道：“小伙子，過來扶我一把呀，我的腿估計骨折了，一動就疼得要命，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去醫院？”

趙威頭搖得像撥浪鼓，身體往后退著，老頭看出了他的心思，趕緊說道：“放心吧小伙子，我是自己踩到坑里受傷的，跟任何人都沒關系。我這一輩子，虧心的事從不干，你幫了我，我感激還來不及，怎么可能訛你？”

趙威心想：你這會兒說得好聽，誰知道事后會不會翻臉不認人？這一帶連個監控都沒有，附近也沒有目擊者，這要被賴上了，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呀！想到這兒，趙威朝老頭拱拱手說：“老爺子您也別怪我，人都得先為自己考慮，我擔不起這風險！”

老頭有點急了：“小伙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趙威無動于衷：“老爺子，您還是自求多福吧。”說完，他轉身就走。逛了兩個小時，趙威打算回去了，到了停車地點一看，頓時傻眼了：他的摩托車不翼而飛了。

趙威氣得想跺腳罵娘，這小偷真是窮瘋了，自己那輛破摩托，剎車都不靈了，連收破爛的都看不上，他居然不嫌棄！就不怕撞到電線桿子上？

沒想到趙威的詛咒竟然應驗了，第二天，一位交警找到趙威，出示了一張車禍現場照片，現場橫躺著一輛摩托車，正是趙威失竊的那一輛。趙威一看，樂了：“這么說這小子真出車禍了？報應！哈哈哈哈……”

交警疑惑地打量著他說：“你不就是這摩托車的車主嗎？我們是根據車牌號找到你的。”

趙威說：“車是我的不假，不過昨天下午被偷了。”

交警問：“你的車被偷，有誰可以證明？你去報案了嗎？”

趙威說：“一輛破車，丟就丟了，還報什么案啊，好像也沒誰能證明，我都沒跟人提過。等等……”他突然意識到有點不對勁，交警鄭重其事地找到他，不可能就是為了一輛破車吧？

果然，交警面色嚴肅地說道：“昨天下午兩點左右，有人騎著這輛摩托車，撞倒了一位中年婦女，受害者傷勢嚴重，很可能終生癱瘓。當時肇事者連人帶車摔倒，爬起來后棄車而逃，目前警方正在追查中……”

趙威聽著聽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后背升起，說話都磕巴了：“你、你們懷疑我是肇事者？”

“沒錯！”交警直言不諱，“你是這輛車的車主，目前是唯一的嫌疑人，除非你可以拿出證據，證明出事的時候，這輛車并不是由你駕駛的！”

這真是飛來橫禍呀！趙威急得汗都下來了：“現場沒有攝像頭嗎？”交警搖搖頭說，那一帶較為偏僻，是監控盲區。

趙威又問：“那個受害人沒看清撞她的人長什么樣子嗎？”

交警說：“受害人只看到了背影，那是個年輕男子，一米七左右，身材很壯實，穿一件灰色夾克……”

趙威越聽越急，這該死的偷車賊，可把自己坑苦了，身形跟自己差不多，連衣服顏色也一樣，這下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哭喪著臉說：“交警同志，你得幫幫我呀，我比竇娥還冤啊！”

交警說：“一切只能靠證據說話，想排除你的嫌疑，還有一個辦法。”

趙威迫不及待地問：“什么辦法？”“提供不在場證明。事故發生在下午兩點，你如果能找到人證物證，證明那個時間段你不在事故現場，就可以排除肇事嫌疑。”

趙威低頭想了一會兒，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來了，他正是在兩點左右遇到那個受傷老頭的，那個地方遠離事故現場，他插著翅膀也飛不過去呀。也就是說，那個老頭可以幫他作證！

可趙威很快又犯愁了：人家有難時，自己不肯施以援手;自己落難了，憑啥指望人家仗義出手？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晚了，這老頭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厚著臉皮去求人家了。

趙威找到了離事發地點最近的醫院，再挨個病房找，終于找到了那個老頭。他來到病床前，點頭哈腰地賠笑道：“我昨天回去就后悔了，后悔得一晚上沒睡好，做夢還在抽自己耳刮子，見死不救，還是個人嗎……”

趙威戲精附體，說得都快把自己感動了，沒想到老頭根本不吃這一套，斜眼打量著他，說道：“差不多得了，你自己不難受我看著都難受。說吧，找我有什么事兒？”

趙威干笑兩聲，厚著臉皮說出了來意。果然，老頭的臉沉了下來，不冷不熱地說：“我憑啥幫你作證？你也別怪我，人都得先為自己考慮，我擔不起這風險！”

趙威趕緊說道：“老爺子，您幫我作一下證，能有什么風險？”

老頭慢悠悠地說：“誰說沒風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誰敢保證那個偷車賊，將來不會報復我？”

趙威有點急了：“老爺子，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老頭無動于衷：“小伙子，你還是自求多福吧！”趙威還想再說什么，老頭向陪侍的兒子使了個眼色，把他趕出了病房。

趙威徹底絕望了，接下來的幾天，他把自己關在家里，連大門都不出了，像是要提前體驗一下身陷囹圄的感覺。沒想到警方很快通知趙威，說他的肇事嫌疑被排除了，因為那個老頭及時出面幫他作了證，讓警方調整了查案方向，這才將真正的肇事者抓捕歸案。

趙威激動得一口氣跑到醫院，只見老頭傷勢恢復了很多，已經能坐起來了。趙威千恩萬謝說不出口，只化作深深的一個鞠躬……

（發稿編輯：朱虹）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