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起于海

葵十月

新浪微博│宇宙菠蘿葵

五月底，空氣徹底褪去涼意，春澍辭了大學畢業后找的第一份工作，選了一座海邊小城散心。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了很多地方，公園的觀光塔可以看到海水浴場上五彩斑斕的點點人影，晚霞穿過枝椏攀附在橫七豎八的電線上，小店門口的歡迎鈴匆匆響起。

她連著三天在民宿底下的便利店解決晚飯，倒不是因為沒錢，只是因為她很中意那傍晚的氛圍。第四天再去，便利店的小姐姐已經對她眼熟她了。

春澍買了三串關東煮，再加一個飯團。結賬的時候接到母上大人來電，小姐姐示意春澍先去找位置，等會兒加熱好給她送過去。

窗邊的座位對著海，往常春澍就坐在那里，偶爾會有調皮搗蛋的小鬼從前面跑過，速度堪比遠處振翅的海鷗，不過今天那里有人了。

橙光落在男人發頂，春澍看著玻璃上模糊的剪影，瞬間失神。

她好像看見程同學了。

母上大人得知春澍辭職，在電話里對把人一通臭罵，聲音震天響，引得窗邊男人回頭看了過來。

視線相撞的那刻，春澍手一僵，內心比雪崩后看見日光還要激動，。她匆匆掛斷電話，從別處搬了張凳子走到他身旁：“請問，我可以坐這兒嗎？”

他兀自加完最后一包調料，把手機倒扣在泡面上，不急不緩丟了兩個字：“可以。”

春澍擔心他把自己當成前來搭訕的女人，便故意沒有說話。

等她吃完一個飯團，再拿起一串關東煮時，手突然頓在半空中，男人顯然感受到了身旁女人的凝滯，挺直脊背側目而視。

女人淺色的衣袖上有兩滴油漬，尷尬的氣息混雜在咸咸的海風里，猖獗一時。

他握拳掩唇，清了清嗓子說：“抱歉，我幫你送去洗還是重新給你買一件？”

“不用了，這件衣服我本來就打算再穿一次就處理掉，沒事。”春澍恢復鎮定，咬著手里的丸子。

他把吃了一半的泡面挪到一旁，兩人在這初春的海邊街道上沉默地坐了十分鐘。

半晌，他起身去買了兩杯果汁，分了一杯給她。春澍愣了幾秒才接下，三分糖的檸檬水，是她最中意的。

春澍和很多女生一樣，在十幾歲的年紀喜歡上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少年。少年被他眾星拱月，而女孩把喜歡藏在少年的一寸照里，在錢包夾層內放了五年。

喜歡他的那五年，說過的話還沒有這一個小時里說的多，。女人手杵著腦袋淺淺一笑，十七歲的春澍把程同學當成星光來迷戀，二十七歲的程同學坐在春澍旁邊吃泡面。

長大真的還不錯，比如不費吹灰之力就見到了那些年日夜思念的人，可惜此時的心境大不如從前。

或許是程同學或許是因為弄臟了春澍的衣服，實在抱歉心里覺得抱歉，所以并沒有急著走，反而順著她的話聊了很多，從工作到家鄉，以及為什么來到這座城市，聊到最后頗有點兒他鄉遇故知的味兒。

不過程同學始終沒有認出春澍。

夜幕降臨，海邊亮起數盞明燈，春澍站在便利店外與程同學告別，窗玻璃上的剪影變得十分清晰，程同學喝光最后一口檸檬水后抬頭，看見女人笑著和她揮手。

“再見了，程同學。”

夜晚的海灘依舊有很多人，春澍拎著鞋子踩在濕漉漉的細沙上，旁人笑，她也跟著笑。

忽然想起一句話：喜歡有時候只是一個人的事情。

就好比程同學永遠都不會知道，他買的那杯檸檬水給了曾暗戀過他五年的人。

回去時，正好遇到便利店小姐姐交班，她攔下春澍，遞了一張紙條給她：“那個帥哥托我轉交給你的。”

打開紙條，程同學只寫了兩個字：抱歉。

衣服上的油漬干成兩個暗黃的點，在明亮的樓道里看起來的異常明顯。春澍捏著紙條，想起高三那會兒，她給程同學寫過很多信，雖然每次的落款都不一樣，但程同學從來沒問過她是誰。后來春澍找人要了他的QQ號，時不時找他說幾句，程同學依舊沒問她是誰。

下午，那杯檸檬水突然化成滿腔酸澀涌入鼻尖，程同學永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春澍喜歡程同學。

海風吹拂的夜晚，春澍坐在民宿的窗前，攤開日記本寫道：“我是個很有儀式感的人，那一聲‘再見’落下，就正式送別了我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