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圣鵬
近日,監管對永續債權信托進行摸底,相應政策或已箭在弦上。是全盤否定,還是選擇性地否定,這取決于監管智慧,也關乎信托業信心。
嚴格意義上的永續債權信托,即業內普稱的真永續債權信托,是指信托公司募集資金對企業進行永續債權投資,該永續債需滿足會計準則中權益工具的認定要求,計入企業權益。永續債,無固定到期日、被投資企業可遞延支付利息、償債順序劣后。其可附有擔保,但僅在觸發強制付息或永續債提前到期時,被投資企業才負有支付義務,擔保才隨之發揮作用。實體經濟借助真永續債權信托,可在不稀釋股權或經營權的同時補充資本金,改善資產負債率。
究其本質和會計處理,永續債屬權益類融資工具,因此常被稱為“名債實股”。永續債不具有保證本金和固定收益的法律特征,風險顯著高于對應的普通債。無論是按常識還是按以往政策慣例,真永續債權信托理應被歸類為投資類,而非融資類。近期,少數風險管理和投資管理能力俱佳的信托公司已在真永續信托領域積極實踐。而這類實踐探索的出現,與當下信托業轉型的背景息息相關。
簡而言之,融資類信托業務,是指資金用于向需求方發放借款的信托業務。在形式上,它具有固定收益特征,但這并非來源于信托公司的信用和擔保,而是來源于其基礎資產本身具有保證本金及固定回報的法律特征。信托公司發行的信托產品本不存在“剛性兌付”制度約束,但信托公司綜合聲譽維護、自身職責履行等多因素考慮,對融資類信托業務較多采取“剛性兌付”經營策略,使信托關系改變為負債關系,表外業務改變為表內業務,這既違背了“受人之托、代人理財”的制度安排,也可能導致信托公司發生危機甚至倒閉、破產,影響金融穩定。近年來,安信信托、四川信托等單體機構風險暴露,正是與“剛性兌付”有關。為防范化解金融風險、保障信托業行穩致遠,監管自2020年以來,要求信托公司壓降融資類信托業務規模,并取得一定成效。2021年一季度末,信托業融資類信托資產規模和占比分別下降至4.45萬億元和22%,規模同比下降1.73萬億元,占比同比下降7個百分點。
面對融資類業務壓降陣痛,許多信托公司加大業務轉型和服務實體經濟力度,在投資類信托、服務類信托等領域,積極實踐探索,努力提升主動管理能力。真永續債權信托的實踐探索,就是其中一例。然而,也有部分信托公司仍對過往模式存在路徑依賴和幻想,繼續找縫隙、鉆空子,繞開融資類業務規模限制和貸款政策限制。對永續債權信托,它們假其“投資類”之名,行“融資類”之實,或套非“流動資金貸款”之利,采用的模式主要有二:一是,信托資金對企業進行永續債權投資時,信托公司已實際擁有滿足一定期限后無條件提前到期的權利(比如:企業向信托公司提前出具投資到期的申請,或承諾滿足一定期限后存入本息等額的保證金等);二是,信托資金對企業進行永續債權投資,該企業選擇遞延支付利息或者行使續期選擇權時,第三方主體按照該企業未行使上述權利情形下應支付的當期本息履行差額補足或回購永續債權投資。顯然,無論對應的永續債是否計入企業權益,因基礎資產均具有保證本金及固定回報的法律特征,這兩類信托都應歸類為融資類。這也是業內普稱其為假永續債權信托的緣由。
信托業轉型已非一朝一夕。此時,這類以監管套利為目的的假“創新”復燃,既反映了部分信托公司對轉型心存僥幸,也體現出信托業監管一貫的不連續和不統一,這無益于信托業整體生態重塑和轉型深化。若為防止假“創新”復燃,將真永續債權信托歸類為融資類、全盤否定永續債權信托,則既違反基本常識,又與財政部制定的會計準則不一致,還罔顧了實體經濟對真永續債的實際需求,同時,也違背了監管推動信托業轉型的初心。
因此,如何針對永續債權信托制定相應政策并統一執行,確保金融監管的嚴肅性和有效性——這將考驗監管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