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奶茶，熨帖歡喜的笑顏

仇士鵬

在大學，奶茶是讓人與人之間交際升溫的最有儀式感的禮物。

無論是請誰幫忙，學長學姐或學弟學妹，當一句謝謝略顯單薄、敷衍，而請一頓飯又過于隆重，容易讓人浮想聯翩時，奶茶便巧妙登場了。價格親民、口感絲滑、大眾好感度高，它讓情分保持在一個美麗且恰到好處的位置，當奶香在手與手間完成交接，兩個人都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

如果連奶茶都舍不得買，卻一味地要求幫忙，就很容易讓本可以銜接得嚴絲合縫的關系變得僵硬、磨損，甚至裂開許多傷口。

大學室友的學姐經常給他任務，讓他到資料室拍數據，把照片手工輸入表格文檔。十幾個站點，十年里每一天的數據，讓室友的眼睛不堪負荷。每天醒來后，我們在刷新聞，他在輸數據;飯后，我們在打游戲，他在輸數據;睡覺前，我們在煲“電話粥”，他還在輸數據……等他終于輸完，學姐只回了他一句“辛苦了”，便沒有了下文。

“你們不用輸嗎？”室友倒在床上，問道。“不用啊，我們都是自己找數據自己輸，就算找別人幫忙，也會請吃飯或者喝奶茶。”“我和這個學姐就剛進項目組聚餐的時候見過一面，平時也不聯系，要用的時候就想到我，真是典型的‘現用現交。”“可能她覺得理所當然吧。”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回他。

一杯奶茶，少則數元，多則三十幾元，約一頓午飯的價錢，有的人卻偏偏不理會，待到把所有的情誼都透支完后，再有事找人幫忙，又該如何對著一片喑啞的沉默開口呢？

很多人覺得談錢很庸俗，我也這樣認為，但它有兩個基礎：一是彼此之間的情誼達到了情比金堅的程度;二是要幫的忙分量不重，用情誼的網便能兜得住。作為校園禮物的典型代表——奶茶，便讓物質化的感謝多了些風雅韻味，既有奶的香醇，又有茶的淡雅;既有君子之交的清淡，又有人情往來的濃厚。

把一些難以啟齒的話說開了，把彼此間的不情愿與妥協整亮堂了，陽光穿過冬日后，才不會只保留下明亮，它還有溫暖的熱度和持久的留香。

前不久，我幫學長送他們班的黨員材料，他直接給我發了一個微信紅包，我沒領。他住在五樓，當我哼哧哼哧地爬上去，拿到材料，然后遞到辦公室時，輔導員說：“他有沒有跟你說過，預備黨員的材料也要？”我的嘴猛地一癟，沒辦法，只能再跑一趟。學長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補了一個紅包，我也沒領。“哎呀，辛苦了。”等我再回來，輔導員笑著接過材料，我立馬像只蹦羚跳出了辦公室。可還在下樓，學長又發來消息：“剛才的預備黨員材料拿錯了，不是那一批。”他發來可愛的表情，掩飾著尷尬，并附言：“我請你喝奶茶吧，你要喝哪款？”“都行。”我回道。“那好，我回學校的時候把奶茶放你宿舍樓下吧。”學長說完后又加上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情誼要流動，才能有生命力，一味地接受顯得為人冰冷，一味地拒絕讓人覺得虧欠，感到負擔，無法表達出感謝。一杯奶茶，不卑不亢，不冷不燙，手有余香，皆大歡喜。

我們都在懵懂與莽撞中一點點適應社會的規則，與塵世接軌，向真實而生動的生活扎根。當我們從單一的奶、單一的茶，變成一杯絲滑的奶茶時，我們才有了更馥郁的香氣，被人捧在手心，去熨帖寒冷天氣里歡喜的笑顏。

（作者系河海大學水文學與水資源專業2020級工程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