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決戰豈止在沙場

朱悅華

1948年6月15日，中共中央機關報《人民日報》創刊。在共和國前進的歷史進程中，《人民日報》作為黨中央機關報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有著不可替代的地位。

國民黨偷襲石家莊落了空

1948年5月初，在樹影婆娑的西柏坡農家小院，毛澤東正醞釀解放全中國的戰略反攻。此時，離西柏坡30多公里、華北平原上另一個普通小村——里莊，迎來了200多報人和從未見過的印刷機，這讓世代務農的村民們很興奮，他們騰出最好的房子給這些人住，拿來了炊具、桌椅板凳、鐵鍬、掃帚、水缸，年輕力壯的村民還熱情地幫助搬運機器。1948年6月15日，中共華北中央局機關報《人民日報》創刊，當天發行約4萬份，主要范圍在華北解放區。

9月，林彪大軍在東北一個月內連克錦州、長春，國民黨東北敗局已定。此時，轄60萬大軍的剿總司令傅作義策劃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即派出一支秘密部隊去偷襲防區內的共產黨中樞機關，以期將共產黨首腦人物一網打盡。這次行動成功的標志是抓獲“南方口音極濃，手指被卷煙熏得黃黃”的毛澤東。

10月24日，偷襲部隊在九十四軍駐地河北涿縣集結完畢。兩天后，當機械化大隊人馬一路磕絆總算到達保定時，九十四軍軍長鄭挺峰看到了一個跑單幫的商人從石家莊帶來的一張報紙，倒吸了一口涼氣：怎么偷襲剛走到半路，共產黨方面就知道了？

原來，傅作義做出偷襲決定當天，中共地下黨就獲取了這一絕密計劃。當時，北平市有8000多名地下黨員。《益世報》記者、地下黨員、解放后成為《人民日報》記者的劉時平從傅作義十二旅旅長鄂友三那兒獲取了這一情報。傅作義華北總部文印室負責收發命令的司書劉光國，第二天就把傅作義作戰計劃報給了華北軍區司令員聶榮臻。

此時，石家莊是一座沒有大部隊防守的空城，不遠處就是中共中央所在地西柏坡。毛澤東決定將計就計唱一出“空城計”。

10月26日，《人民日報》發表了由胡喬木撰寫、經毛澤東修改審定的新華社電訊稿《蔣傅匪妄圖突擊石家莊 我軍嚴陣以待決予殲滅》，將傅作義的偷襲計劃和部隊番號全盤公開，并說蔣傅匪首此種窮極無聊的舉動是注定要失敗的。此后，毛澤東又連續撰寫3篇新華社電訊稿，第一篇和第三篇發表在《人民日報》上，分別是10月28日的《華北各首長號召保石沿線人民 緊急動員一切力量準備迎擊匪軍進擾 不使敢于冒險的匪徒一兵一卒跑回老巢》，11月2日的《蔣傅匪整個北方戰線 只有幾個月就要完蛋 妄想偷襲石家莊究竟他們要不要北平》。毛澤東撰寫的第二篇新聞稿《蔣傅軍已進至保定以南之方順橋》，只播發了新華社口播稿，《人民日報》當年未曾刊登。

毛澤東幾篇雄文震懾，解放軍主力及時趕到，傅作義坐失良機，偷襲行動不得不草草收場。

從“蔣傅匪”到“傅作義將軍”

1949年1月22 日，傅作義正式對外宣布北平和平解放。同日，北平城內20余萬國民黨軍移出城外，開至指定地點聽候改編。2月1日，《人民日報》第一版頭條刊登《以和平方法結束戰爭 北平宣告完全解放》的消息。

但接下來《人民日報》第一版刊登的一條消息《和平結束北平戰事經過》卻讓傅作義非常惱怒：“太不像話了，怎有這等事，部隊已經出城了，城防也交了，我再也沒有用了。”

刊登的信函這樣寫到：

平津前線人民解放軍司令員林彪將軍政治委員羅榮桓將軍于一月十六日曾以公函一件送給傅作義將軍。該公函全文如下：

傅作義將軍：貴將軍接受南京國民黨反動政府所謂“剿匪戡亂”之偽令，率領所部數十萬反動軍隊向著綏遠、察哈爾、河北、熱河及山西北部人民解放區和人民解放軍發動殘酷的進攻。……貴部軍行所至，屠殺人民，奸淫婦女，焚毀村莊，掠奪財物，無所不用其極。……

這是一封在北平宣布和平解放前毛澤東為林彪、羅榮桓起草的致傅作義的公函，措辭之嚴厲類似最后通牒。當時負責轉交信函的談判代表鄧寶珊一直沒敢交給傅作義，怕他接受不了。

《人民日報》為什么在傅作義宣布北平和平解放之后登出這封信？其中有什么特別含義？

人民日報老記者何燕凌回憶說，對傅作義，前幾天還稱他是“蔣傅匪”“華北人民的公敵”，將他列入戰犯名單，現在一下子要稱 “傅作義將軍”，很多人一下子轉不過彎來。

為了讓解放軍官兵心平氣和接受這個“傅作義將軍”，毛澤東自有他的考慮。不久，一份中央指示傳達了下來：

使傅陷入孤立，以利爾后改編其部隊。同時傅作義可將功折罪……

一個“將功折罪”，給傅作義指出了道路，也紓解了解放軍將士心中不平之氣。幾天后一個下午，林彪、聶榮臻、葉劍英專門在北京飯店宴請傅作義，就《人民日報》刊登信函之事做了坦誠交談。

讓傅作義最終釋懷的是十幾天后，他在西柏坡受到了毛澤東的熱情接待。毛澤東問：“傅將軍，你愿意做什么工作？”傅作義表示不能再在部隊里工作了，最好讓他回到河套一帶做點水利工作。毛澤東說，河套工作面太小了，將來你可以當水利部長嘛。傅作義心有感懷，勤勤懇懇當了20多年新中國水利部長，直到1974年病逝前，周恩來前去探望，對他說：“毛主席說你是對人民有大功的人”，傅作義聽了甚感欣慰，流下了熱淚。傅作義之女傅冬菊后來也成了《人民日報》記者。

籌建新中國的日子

1949年1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毛澤東撰寫的新華社社論《將革命進行到底》，向中外宣告我人民解放軍將渡江南進，把解放戰爭進行到底，徹底打破了國民黨蔣介石“劃江而治”圖謀。1月6日，《人民日報》發表毛澤東撰寫的新華社評論《評戰犯求和》，進一步揭露蔣介石求和陰謀。

2月3日，《人民日報》發表毛澤東撰寫的新華社評論，指出：

“北平和平解決的又一個原因，是近二十萬的國民黨軍隊除少數幾個死硬分子外，從兵士們到將軍們，一概不愿打了。”

2月17日，《人民日報》再次發表毛澤東的新華社評論，以其嬉笑怒罵式語言寫到：

“人民革命斗爭的勝利使國民黨加速總崩潰，反動派集團既已四分五裂還空喊什么‘全面和平，搬起‘和平攻勢的石頭砸爛了自己全身。”

毛澤東以他特有的風格在《人民日報》不斷發表新華社評論，一面揭穿蔣介石假和談陰謀，一面考慮籌建新中國。

1949年3月5日至13日，中國共產黨七屆二中全會在西柏坡召開。這是中國當代史上一次具有重要意義的會議。3月25日，《人民日報》第一版頭條通欄刊登了這條消息。會議確定黨的工作重心由鄉村轉移到城市。

1949年4月8日，毛澤東與周恩來在雙清別墅會見了南京談判代表張治中。談判很艱苦，但最終還是達成了和平協議。4月18日，《人民日報》刊登了這條消息，限南京方面20日前表明態度。

但蔣介石集結了70萬兵力，艦艇120余艘，飛機280架，組成長江防線。4月20日，國民黨南京政府拒絕在和平協議上簽字。4月22日，《人民日報》刊登了毛澤東和朱德總司令命令全軍堅決徹底干凈全部殲滅敵人的消息。同日，發表毛澤東撰寫的新華社消息《大軍卅萬昨日渡過長江》。

1949年4月25日，《人民日報》發表新華社報道《千里長江防線全部崩潰 南京完全解放 我大軍入城市民夾道歡迎 國民黨反動派統治宣告滅亡！》短短幾天，統治中國22年的國民黨政府走到了它的盡頭。

7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了毛澤東的《論人民民主專政》。此時，美國人最大的愿望是保住他們有限的在華利益，美國政府發表了對華政策白皮書，即《美國與中國的關系——著重1944-1949年時期》，試圖表明蔣介石政府的倒臺在于其內部腐敗，不在于美國對華政策的失誤。白皮書一發表，立即引起軒然大波，無論國民黨還是共產黨，都表示了極大不滿。毛澤東在《人民日報》上連續發表《丟掉幻想，準備戰斗》《為什么討論白皮書》《“友誼”還是侵略》《別了，司徒雷登》等5篇新華社評論，對美國人的自欺欺人進行了諷刺和揭露。這一個多月，毛澤東為《人民日報》撰寫評論最為集中，《人民日報》影響力快速提升。

到1949年7月底，《人民日報》發行量達到7萬多份。8月1日，中共華北中央局機關報《人民日報》升格為中共中央機關報。1949年底，《人民日報》發行量達到9萬多份。

（據《人民日報》微信公號“金臺唱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