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玉雕首飾的具象形式語言

黃越

一、超寫實形式語言

超寫實的意思是超級寫實，在現代藝術流派中有一種超級寫實主義，起源于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由于科技的發展，主要是影像科技和顯微技術的發展，人類獲得了超清晰的影像和極微觀的視野。所以，超寫實主義也叫照相寫實主義。當然，超寫實不是機械地寫實對象，而是對客觀世界有意識的放大寫實和微觀刻畫。現代科技的裝備制造也為超寫實主義的創作提供了實現的可能，如高清晰投影機、高精度雕刻機、3D打印機等。現代玉雕首飾的超寫實形式語言是通過對外部物體的觀察、描摹和物體造型的理解，精準再現外部物體，真實而準確地將所要表現的物體展示給觀眾，使觀眾產生強烈的體驗感。超寫實形式語言的現代玉雕首飾非常講究描寫的精細程度，對物體的神態和情趣的抒發并不過于注重。寫實始終描繪的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物質，而不是某種抽象的符號。

新生代玉雕設計師使用超寫實形式語言來制作現代玉雕首飾，這得宜于他們基本接受過現代美術的寫實造型能力訓練，比較能夠接受現代藝術思潮。蘇州的玉雕大師程磊女士是為數不多的創作玉石首飾的設計師，她的代表性作品《生如夏花》《玉葉芬芳》《蕙蘭素馨》等，以佩戴首飾的性質表達玉雕的形式，屬于傳統玉雕技法和形式的跨界創新。

《生如夏花》的立體玉雕部分是白玉荷花，荷花的姿態有含苞待放的，也有綻放的，以白玉自身的白色模擬花體的白色，并在荷花上俏雕蜻蜓，再現自然界中蜻蜓嬉戲花朵的場景。《玉葉芬芳》的設計來源于秋天蘇州古街道上飄落的銀杏葉，以白玉的黃皮呈現黃色的銀杏葉，飄落的動態體現出秋涼時節樹葉枯萎，紛紛飄落的美景。《蕙蘭素馨》雕刻的主題是玉蘭花，通過白玉本身的質地表達花朵的生氣盎然。這幾件有代表性的玉石首飾系列，都是通過超寫實的手法再現了自然里的花朵。

再如以自然界的動物蜥蜴為表現題材，一鱗一爪，栩栩如生，以玉石的顏色展現蜥蜴身體的綠色，對其形態進行了精準的表現。

超寫實是極端寫實的風格，要比寫實更加具象，更加追求藝術的逼真和形似。在寫實主義的基礎上進一步深入，加強了表現對象的客觀性。超級寫實的玉雕首飾作品除了關注自然物的形體以外，更要注重雕刻細節的處理。制作的玉雕首飾作品要比實際物品更具象，細節更精彩和豐富，放大雕刻的某一細節，需要做到比實物更生動細致。在尺寸比例上，往往比參考物更大，但卻需要保留豐富的細節和極高的清晰度，以增強作品細節的說服力。在現代玉雕首飾設計中，超寫實的創作手法，逐漸成為一種主要的表現形式。

二、仿生造型的替代與重構

“仿生”一詞的定義來源于生物學科。仿生的意思是指模仿自然生物適應環境的特性并對其進行簡化與概括。這不是單純意義上的提煉、概括，或是加減，而是在原有基礎上升華。仿生是模仿自然界中的“形”“色”“功能”“結構”等，并選擇性地設計運用這些原理去創造。仿生造型在傳統玉雕首飾中出現較多，如蝙蝠、錦鯉、喜鵲等。傳統玉雕首飾的仿生造型大多基于吉祥文化的寓意來創作，更加強調造型與吉祥文化之間的關聯性，如喜鵲與梅花搭配，叫做“喜鵲登梅”。受現代科學文化的影響，現代玉雕的仿生造型更加傾向于科學意義上的“仿生”，尋求自然結構的“生態美”。

現代玉雕仿生設計的內容是模仿生物的特殊結構，利用生物的結構和功能原理來設計的設計方式，仿生造型是大白然已存在的形態和事物。仿生的重要形式是形態仿生，也是現代玉雕首飾研究具象形式采用的主要方法。

形態仿生屬于直接仿生的研究范圍，圍繞物質和生物體的存在狀態進行具象化模仿和表達。形態仿生設計巧妙地運用藝術處理和生物體外部形態相結合的方法，以此創造奇妙的視覺感受。通過對生物體的定性定量分析，依托生物體樣本，對生物的功能原理、具體結構和形態特征進行分析和歸類概括，實現對具象現代玉雕首飾形態和結構的重構。

形態學仿生設計強調：在仿生設計中，它不應局限于單一的結構、功能、顏色或其他形態分析，而應基于天然生物的整體美感和特征認知生物的外部形態，挖掘自然生物的外在美。同時要對生物的內部特征結構、原理進行研究，才能從根本上認識生物，從而才能更深層次地對玉雕首飾的新形態進行設計和創造。如中國玉雕大師王俊懿的作品《化蝶重生》，采用了高超的寫實技藝，蝴蝶翅膀的翅脈、頭部的觸須、身體及腿爪等都惟妙惟肖，把蝴蝶仿生元素最原始的形態美直接運用到玉雕當中，但又不是單純地模擬自然形態，而是對蝴蝶形態及特征進行變形、拆散重組，形成具有動靜、冷暖、輕重、整體與局部的對比，形成虛實和立體空間、曲線和幾何線、平衡和對比的相互結合，從而產生了特殊的視覺效果。

形態仿生始終堅持與自然和諧統一的理念，是在對自然生物所處環境、基本形態的高度認知和理解前提下，對生物體形態的再構建，在人類設計理念的催生下，對生物外部形態的塑造，以此實現人與自然生態系統的和諧。仿生設計不僅是人與自然的藝術，也是藝術與科學相結合的思維與方法，從人性化的角度，追求傳統與現代、自然與人類、藝術與技術、主觀與客觀等多元化的設計融合與創新，體現辯證、唯物的共生美學觀。

三、仿造與再造

如果說超寫實的造型是對客觀事物忠實細致的臨摹再現，仿生造型則是對客觀事物造型的重構組合。那么仿造與再造則是對客觀事物在寫實基礎上的升華和再創作，是一種綜合的具象造型。仿造與再造的一個基本原則，是要反應現實社會生活，關注的對象是現實人生、社會和白然。注重形象的真實描寫，注重揭示現實。

再造與仿造的創作手法，表現為以下一些特征：

首先，仿造與再造的對象在題材選擇上具有現實性，反映的內容是現實的，要真實的反映現實世界本來的樣子，而不是反映某種抽象的或者理想的某種模樣。然后，仿造與再造的手法在主客體關系的處理上，傾向于客體，指創作的主體在仿造和再造時的態度上是客觀的，要使所表現的內容客觀真實，要求在表現的過程中抑制主觀情緒對創作的影響，對對象的描述做到更加精密細致地觀察和刻畫。因為態度的客觀性，所以對現實描寫的真實可信性也越強。

其次，仿造和再造的對象在藝術表現上具有真實性，實現真實性的描述首先要注重事物的細節處理，因為細節的真實才能體現現實的真實，反應對象的本質特征和規律，才能使得描述對象具有和現實一樣的觀感，仿造和再造的對象在藝術形象上才能更加準確。因此，具有一定想象力的造型才是現代玉雕首飾形式再造的有效途徑。如《寶寶佛》的創作，對神態做到生動細致的刻畫，整體造型將太湖石和人體融合，以寫實為基礎，以佛教觀念為立意，對寫實的佛像造型形式進行有意識地改造、創造，而不是一味地模仿現實中的佛像。這樣的處理方式，是仿造與再造區別于自然寫實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