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可以夢到電子畫嗎?

什么是AI藝術？

2018年10月，全球藝術巨頭佳士得拍賣行拍賣了一件特殊的藝術品。一幅名為《愛德蒙·貝拉米的肖像》的AI畫作最終以4325萬美元的價格成交。巴黎藝術團體Obvious使用名為生成對抗性網絡（Gener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簡寫為GAN）的人工智能算法創建了一組虛構的貝拉米家族肖像。在紐約佳士得進行拍賣的《愛德蒙貝拉米的肖像》就是其中一幅。Obvious團隊共向模型輸入了十四世紀到二十世紀超過15000幅人像油畫進行訓練。這種人類創作者和AI算法共同完成的藝術作品就被稱作AI藝術。

愛德蒙·貝拉米的肖像（Obvious）

我的創作

圍繞生成對抗網絡（GAN）這種算法展開的創作是AI藝術的重要形式。GAN可以生成圖像，基于文本生成圖像，也可以將圖像進行域和域之間的轉化。GAN相比其他算法來說，最特別的一點為無監督學習。在AI產業中，數據標記的工作往往枯燥、繁重，這份工作的削減為GAN注入了更多活力。

綠水結綠玉，白波生白硅（Jade）AI-Human協作畫作及NFT（宋婷）

我相信代碼一樣可以孕育出碳基和硅基并行的美。在《Jade》里，我和AI一起繪制了名為《第五元素》《柏林蒼穹下》《普羅米修斯》《堤》《最后與最初之人》《異星災變》《墜入》《異形》《E.T》的9張畫。我將這9張畫的區塊鏈上版本分別贈送給國內國際二百余位科技、文化、公其管理領域的代表人物，希望他們如點連線，彼此激發，組成時代創新的“生成網絡”。

關于《冷月花魂》則有另個故事。我在2020年夏天耳朵動了手術。中秋節那天，我對著自己的CT圖像發呆。CT圖上是我作為一個人類，自己內在器官被呈現出來的一幀又一幀既相似又不相似的畫面。一個想法冒了出來：如果我可以為機器學習模型也拍制CT，它應該是怎樣的？我不希望它的內里由一幀又一幀冷冰冰的數字和函數組成。我希望它呈現碳基和硅基并行的美。像是明亮的月光可以一節一節撫摸過它由比特構成的骨骼，像黑箱里睡著的不是恐懼，是花朵一樣的生命。

冷月花魂AI-Human協作畫作（宋婷）

原理與實踐

GAN的圖片之所以能如此精妙，就因為它同時擁有自我博弈的兩顆靈魂：它具有生成器網絡G（Generator）和判別器網絡D（Discriminator）。生成器不停生產想欺騙判別器的樣本，而判別器試圖辨認出哪些圖片屬于“真實”，哪些屬于“生成的真實”。兩個網絡不停競技，努力超越彼此，經過設置次數的迭代后，再生成圖像。英偉達的StyleGAN（StyleGAN是國際知名科技企業英偉達推出的強大生成算法，于2019年2月向公眾開源）就是杰出代表——這種新結構能夠實現自動學習，還能將無監督的高級屬性分離，并更直觀地進行圖像合成和控制。

第二種AI藝術包括開發者們基于processing、openframeworks等編程軟件創作的生成藝術。

2019年上海國際區塊鏈周上展出的《萬物節點》由我和伙伴們共同完成，它就是使用Java語言編程而來。

萬物節點（宋婷）

第三種AI藝術則結合了人工智能與其他前沿信息科技（如腦科學、區塊鏈等）進行內容表達，展覽方式亦相當多元。

出神狀態基于EGG腦電數據和GAN網絡的交互影像（宋婷）

這件科幻小說《出神狀態》同名影像裝置是我基于EEG腦電數據頭環、ThinkGear技術（基于生物傳感器TGAT芯片，獲得腦電波和大腦狀態數據的應用程序）和GAN技術創作而來。我讓志愿者佩戴腦電數據頭環并想象“所愛之人”，用實時腦數據和java語言可視化編程手法制作了這件作品。在裝置展出時，策展人員將以GAN的迷幻光芒引人進入出神狀態。

區塊鏈上百老匯爵士樂（宋婷）

知名藝術家蒙德里安曾用幾何表述自己的社會理想和審美理想，其中《百老匯爵士樂》一幅給了我靈感。我將Codex區塊鏈上的Mobilenet人工智能模型逐算點對應畫了出來，任何可以使用互聯網的用戶都可至區塊鏈上查看。藍色代表convolution，綠色代表batch Normalization，紅色代表LeakyReLU，褐色代表flatten，灰色代表element-wise add，黑色代表L2 normalization（均為該深度學習模型所使用的算點函數名稱）。人工智能學習模型的數學之美一樣可以變得透明、可視。

人類與AI的攜手

AI永不會替代人類最寶貴靈性創作的光芒，但AI提供給了當代藝術表達一種新的介質和思維方式。藝術家可以在新興信息科技的幫助下，突破二維紙張的局限，在更多的維度作畫。甚至讓AI在自己的家鄉——代碼世界中作畫并展出、售賣。

在賽博世界發現達利：時間M-Human協作畫作及NFT（宋婷）

達利筆下軟塌塌的、變形的鐘是超現實時間的象征。而在我作為人類與我訓練出的AI筆下，星空巨大之眼和眼眸中振開雙翼的伊卡洛斯（希臘神話中自制雙翅的人物），正是邏輯時鐘的有形之靈，它以光速和人的理性雕刻了自然流轉的刻度。我的這幅作品《在賽博世界發現達利：時間》最終以等值25萬人民幣售出。但信息科技和人文靈性的結合還只是剛剛開始。如果人類的自我意識是客觀世界規律的映射，畫中那沉睡的黑夜和夢境里將是現代文明尚未諳熟的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