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瑪爾罕作品

布哈河以北

扎西的白羊群在向陽的坡上

多杰的黑羊群在喝水的路上

卓瑪的白馬翻過山頂隱入云彩

她的皮鞭剛剛打在男子的身上

向陽的坡上扎著黑色的帳篷

湖邊的路上都是賽馬的漢子

云彩深處馬兒在奔跑

男子在寂寞中沉默無語

我擺出飛翔的姿勢

草原在我的身后一退再退

祁連山下

一匹馬，從它的馬群里走失

牧人夜夜尋找

峨堡以北，風吹草低

我在祁連山下，撫額沉思

遠山，云彩仿佛伸手可及

仿佛就在你的呼吸之間

在你左眼和右眼之間

一陣風就能吹散

一聲尖利的長鳴就能撕破

再低一些，再有一場風暴

讓七色彩虹從南到北

橫跨整個草原，讓馬生雙駒

牛羊年年健碩

讓天空再藍一些

讓牧歌傳送得更遠一些

讓少年在藍色里哭泣

他確實在藍色里看見了上帝的秘密

我的心在洶涌

在祁連山下，云在緩緩遠去

更遠處：兩只公羊正在對峙

可可西里

你怎能把它的曠野

描繪得如此寧靜

雪堆之上，石頭之下

騷動怎樣的生活？

你怎能把野牛和羚羊的奔跑

描繪成席卷荒原的風暴？

那嘆息！何止是滴血的夕陽

是風蝕的石頭拼接的世界

是狐貍的洞穴，雪豹的棲息地

是血與血，生與死的角逐場

更遠處：雪山高聳，白云繚繞

湖水清冽壯闊。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是西天燃燒鍛造的一幅玻璃畫

呈現的只有死亡之夢

青海湖邊

誰在說：困惑都在悲哀里

一萬種憂傷都在悲哀里

誰在說：湖水沉靜

帳篷里的酒歌已然唱盡

一萬種弱不禁風，脆弱的

哭泣從彼岸傳來

像嬰啼，像女子的呻吟

誰在說：打開門，再聆聽

還在說：關上門，再聆聽

或許馬兒迷了回家的路

或許雪豹丟失了孩子

或許黑暗在黑暗花瓣上尋覓

憂郁在憂郁的眼睛里哭泣

聽！青海湖

憂傷的回聲越來越沉

痛苦的哭泣越來越響

積石峽

我不可能把一朵浪花

說成是我的幸福

更不可能把所有的浪花

說成是人生的歡樂

黃河拐過清水灣

一直向東

一河的浪花洶涌澎湃

一直向東，在積石峽

浪花中盛開著浪花

波濤中起伏著波濤

有人興奮：說那是浪尖上的舞蹈

是流動的火焰。是翅膀。是風暴

——不！

這是血與血，死亡與誕生的胚胎

撒瑪爾罕，本名韓文德，撒拉族。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先后在《詩刊》《中國作家》《民族文學》《星星詩刊》等百余家國內外報刊發表詩作千余首。出版詩集《清水微瀾》《孤獨與花園》《撒瑪爾罕長詩選》共6部，獲青海省文藝創作獎等數十個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