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核動力創新發展之路
——從第一度核電到“華龍一號”

圖1 國家核動力研發基地實景圖

1970年8月30日，在中國核動力事業歷史上，是載入史冊的重要日子。第一代核動力人用短短5年時間建成了我國第一代核潛艇陸上模式堆，并實現了滿功率運行，解決了海基戰略核威懾力量建設中最關鍵的動力問題，發出了中國大陸的第一度核電。

現如今，由我國完全自主研發的第三代核電技術“華龍一號”已具備裝料條件，模塊式小堆“玲龍一號”示范工程啟動建設，自主燃料組件CF3實現了工程應用，我國核動力事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發展至今，已走過了51年的征程。

一、牢記使命責任不忘光榮歷史

半個多世紀前，核動力人從祖國各地奔赴四川，隱姓埋名、白手起家、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無私奉獻，建成了中國第一代核潛艇陸上模式堆。1970年12月，我國自主研制的第一艘核潛艇下水。1971年，第一艘核潛艇成功試航，我國成為世界上第五個擁有核潛艇的國家，極大地提高了新中國的國際地位。

1.第一代核動力建設背景

1954年，美國建造的世界上第一艘核潛艇“鸚鵡螺”號服役。1957年，蘇聯第一艘核潛艇下水。核潛艇以核動力裝置作為推進動力源，是區別于常規潛艇的重要標志。它具有隱蔽性好、續航力大、機動性強、突擊威力大等特點，具備毀滅性的攻擊力和強大的威懾力。核潛艇的出現，把一個國家的戰略防御推向遠海，裝備核潛艇是海軍現代化建設的一個重要方面。

1958年6月27日，聶榮臻元帥向中央呈送了一份絕密報告《關于開展研制導彈原子潛艇的報告》，在兩天內得到了毛澤東主席的圈閱批準，一支年輕的潛艇核動力設計團隊隨即被組建起來，拉開了中國核動力事業的序幕。

核潛艇被認為是保護國家核心利益的“殺手锏”，蘇聯對核潛艇的技術守口如瓶。赫魯曉夫曾說，“核潛艇的技術太復雜，你們搞不了，花錢也太多，你們不要搞”，隨后，蘇聯政府撤走了全部的原子能專家。當時中國人要搞核潛艇，被國際上認為是異想天開。

周恩來總理講，“不僅原子彈要搞，核潛艇也要搞”，“蘇聯不援助，我們就自己干”。

毛澤東主席說，“核潛艇，一萬年也要搞出來”。

20世紀60年代初，我國經濟困難，核潛艇研制工作被暫時下馬，但核動力堆的研究設計工作一直沒有停頓，技術人員仍在繼續進行理論攻關和科學試驗，沒有資料、沒有圖紙、沒有設備、沒有經驗，連核潛艇的實物都沒看到過。就這樣，新中國的核潛艇研制在一窮二白的基礎上起步了。

2.第一代核動力建設歷程

中國第一代潛艇核動力裝置是在“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的特殊歷史條件下被設計與建造出來的。

1965年，中央決定選擇地處西南的一片山區作為建造核潛艇陸上模式堆的廠址。以北京團隊為核心，從全國調集數千名工程技術人員，要在這個毫無工業基礎的地方建立一個比較完善的核動力研發綜合基地，代號九〇九。當時的九〇九基地什么都沒有，剛來的人住在老鄉家，喝的是稻田和池塘水，自己蓋草棚和干打壘房子。為了配合建造核潛艇陸上模式堆，還同時設計建造了第一批大型試驗臺架。在完成核潛艇陸上模式堆初步設計的同時，物理熱工、結構、應力、焊接、水力、化學、控制等15個實驗室的設計工作也相繼開展。

1966年2月，來自北京715所和194所的人員組成了九〇九基地“工藝隊”。1967年4月，核潛艇陸上模式堆主廠房破土動工，建設正式啟動。到1968年，大多數試驗裝置陸續建成并投入試驗。為了加強陸上模式堆的建造，1969年，中央軍委批準715所從北京遷至四川，715所留在北京的全體科研人員和部分家屬登上了一列人、貨混裝的悶罐車，告別北京。

1969年，核潛艇陸上模式堆主廠房的土建施工完成，在當時的條件下，設備安裝十分困難。重達60t的反應堆壓力容器要由十多輛大馬力汽車車群牽引，翻越十幾公里山路后才能運抵現場；沒有大型裝卸設備，指揮部只能發動群眾，采用推、拉、頂、吊等方法將其“盤”進廠房。

1970年4月，中國第一個核潛艇陸上模式堆安裝完畢，迎來了啟堆的時刻。啟堆前，周恩來兩次聽取了軍管會主任王漢亭和工程技術負責人彭士祿的匯報，并作出指示，“精心組織，萬勿一失，確保一次成功”。1970年7月25日，核潛艇陸上模式堆開始提升功率。8月30日，反應堆滿功率運行，試驗一次成功！在山谷間的一片歡呼聲中，現場總負責人彭士祿立即打電話向周總理報告。

1970年12月26日，中國第一艘核潛艇下水，經過半年的反應堆安裝和調試，于1971年9月試航成功。1974年8月1日，中國第一艘核潛艇——“長征一號”攻擊型核潛艇正式交付海軍服役，88歲高齡的朱德元帥在海軍司令肖勁光大將的陪同下檢閱了中國核海軍第一艇。1982年，美國“核海軍之父”訪華，爬上了“長征一號”核潛艇，他在參觀后稱贊說：“這完全可以與同時代先進國家的核潛艇媲美！”。

3.第一代核動力建設經驗

陸上模式堆經過多年的運行試驗，完成了數百項試驗任務，驗證了整個核動力裝置設計和總體布局的合理性，檢測了安裝質量；測試了設備和系統，消除了運行中暴露的缺陷，基本摸清了核動力裝置的工藝特性和設備性能；強化技術人員培訓，向有關單位輸送了一批有實踐經驗的技術骨干力量；積累了大量的運行、檢修、管理經驗，建立并完善了整套運行、檢修規程。多項運行試驗證明，中國自行研制的潛艇核動力裝置不僅能實現滿功率運行，而且在各種運行工況下反應堆均可控。

這段歷史是我國核動力乃至整個國防科技工業的寶貴財富，幫助我們獲得了三條重要的經驗。一是黨中央的集中統一領導、高效決策。毛主席專門批示，周總理親自抓，使工程在經歷“三年困難時期”下馬和“文革”嚴重干擾的情況下，能夠順利完成。二是全國大力協同。當時全國有26個省級行政單位和1200多個單位的科技人員、工人、干部、解放軍指戰員，共計8000多人參加了攻關會戰。三是尊重科學規律。周總理說核潛艇是比“兩彈”更為復雜、更為艱巨的工程。這其中最關鍵的就是核動力技術，因此以突破核動力技術為整個核潛艇工程的中心，并建立陸上模式堆，充分釋放技術風險。

中國的核動力事業，終于縛住蒼龍，向著更輝煌的明天起步。

二、探索發展之路堅守初心不改

核動力人前赴后繼，帶著強軍富國的美好夢想，用青春、熱血和汗水，奠定了中國核動力事業發展的根基，開拓了中國核動力事業持續發展的道路。以推動核科學技術進步為目標，進行了三次創業，走出了自主創新、勇攀高峰的核動力事業發展之路。

1.第一次創業：刻苦攻關重責任

為了提高核動力的研發能力，陸上模式堆建成后，核動力院刻苦攻關，用了不到十年時間，自行設計并建成了中子通量居亞洲第一、世界第三的高通量工程試驗堆，它的建成標志著我國具有了獨立自主的核動力技術能力。如今，高通量堆已經安全運行了40多年，為我國核反應堆用材料、燃料的研究和輻照試驗提供了重要手段，為反應堆的綜合利用做了許多有效的嘗試，積累了成功的經驗。通過技術改造，高通量堆可以同時滿足多種需求的輻照試驗和同位素生產。

隨著高通量堆的建成，以及模式堆的運行試驗，一個完整的核動力研發基地在西南的大山深處初步形成，為我國核動力技術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2.第二次創業：拼搏進取求發展

20世紀80年代，國防科技工業實施了戰略調整，在保軍轉民的轉折時期，核動力院面臨著科技人員流失、隊伍不穩的巨大壓力。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核動力院自籌部分資金，開展了多種新型反應堆的研究，并瞄準了當時被美國獨家壟斷的新型反應堆——脈沖堆的技術研究。核動力院通過艱苦卓絕的努力，克服重重困難，于80年代末期，成功建成了我國首座脈沖型反應堆，打破了美國對該項技術的獨家壟斷，展現了中國科技人員的智慧和力量，也體現了中國人敢于向世界強國挑戰的勇氣和信心。

1991年6月15日，江澤民總書記批示，支持核動力研究開發基地的建設。隨后，在成都建設了一批核動力試驗設施，被稱為“615工程”。工程完成后，核動力院擁有了在世界上也堪稱一流的完整試驗裝置，為后來的秦山二期核電站壓水堆的自主設計和建造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貢獻。

1977年6月，核動力院成功研發了秦山一期300MW核電站的燃料元件制造工藝。1988年1月，在秦山二期核電站的招標過程中，核動力院以雄厚的實力，最終在反應堆及主冷卻劑系統設計任務中一舉中標，其自主設計和建設的秦山二期核電站，開啟了我國核電自主化進程。在以后近十年的建設過程中，核動力院既承擔了工程設計也承擔了試驗驗證及科技攻關，為我國核電自主化的重大跨越做出了歷史性貢獻。2002年4月15日，秦山二期核電站提前并網發電，其主要經濟技術指標接近或達到國際先進水平，表明中國具備了自主設計、自主建造以及自主運營大型核電站的能力。

3.第三次創業：自主創新譜新篇

21世紀，我國核動力技術的發展迎來了“黃金期”。核動力院在引進、消化、吸收國外核電技術的基礎上，通過嶺澳核電二期、秦山核電二期擴建等一系列工程實踐，不斷改進和提高，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二代改進型核電技術品牌CP600、CP1000、CPR1000，先后完成了國內二代改進型核電工程中24個機組反應堆及一回路系統的工程設計任務。

圖3 “華龍一號”福清現場

核動力院成功研發了被李克強總理贊譽為“國家名片”的自主三代核電品牌“華龍一號”，研發了首個通過世界原子能機構認證的小堆技術“玲龍一號”，即將實現工程化應用；自主研發的先進燃料組件CF3已實現工程化應用，CF4燃料研發取得了重大突破；蒸汽發生器、驅動棒控制機構研制等關鍵設備實現了自主化；安全級DCS“龍鱗”系統的成功運行讓我國核電站有了自己的“中樞神經”；NESTOR核電設計與分析軟件包的橫空出世，讓三代核電有了“中國魂”。第四代核電相關成果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核電技術體系全面建立。

核動力院踐行“強核強國，造福人類”的使命，進一步加強核動力事業在國民經濟生活中的創新與應用。醫用同位素生產堆已具備工程建設條件；同位素產品、放射性醫療設備和放射性藥物的生產銷售業績保持穩定并已部分實現產業化；核技術服務保障體系全面建立，建成了技術支持、設備供貨和核電維修三大業務板塊21個專業技術中心，核電檢修業務實現了產業化運營，市場占有率大幅提升；核技術服務的收入逐年上升，取得了較好的經濟效益；技術成果轉化效率提升，硼表、電氣貫穿件、棒控棒位系統、儀控設備等已實現了完整的產業鏈。

圖4 同位素提取

核動力院作為中核集團科技創新的重要支撐，始終聚焦于國家戰略發展需求，以應用為目標，與市場相結合，經過不斷地積累和跨越，逐步發展成為我國唯一一個集研究設計、試驗運行、小批量生產于一體的國家大型骨干科研院所，積極推進全院學術交流與國際合作，培養了一大批核動力骨干科研人才，在我國高科技戰略領域占據十分重要的地位，被吳邦國譽為“中國核動力工程的搖籃”，也是中國核動力的發源地。

三、瞄準民族復興推動四次創業

中國核動力事業的創立和發展是黨領導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事業的重大成就。核動力技術在新時代國家發展戰略中的地位和作用更加凸顯。核動力院始終把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和習近平總書記在我國核工業創建六十周年之際做出的重要批示作為新時代發展的根本原則，助力集團公司實現新時代“三位一體”的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11月6日，在紀念第一代核潛艇陸上模式堆滿功率50周年暨核動力院建院55周年座談會上，核動力院正式發布了新時代發展戰略。戰略提出了“一體兩翼三高”的新時代奮斗目標，明確了“國際一流的核動力研發基地、核動力技術的引領者、先進核能的開創者、核技術應用的主力軍”四大定位。在現有三代研發平臺的基礎上，超前謀劃，科學統籌，協調推進，系統升級，整體跨越，全面開啟了核動力事業第四次創業。

核動力院以“強化基礎、創新引領，開放合作、做專做強，一院兩制、研產一體”為原則，以“黨委領導發展、戰略引領發展、創新驅動發展、改革促進發展、項目推動發展、協同共謀發展、安全保障發展、文化支撐發展”為策略，系統制定“十四五”規劃。優化形成了涵蓋1項綜合發展規劃、2項業務規劃、4項能力及區域規劃、12項職能規劃、8項院屬單位規劃的“1+2+4+12+8”規劃體系。

部署“四大基地建設、四大業務方向、四大工程應用、四大改革任務、四大集成能力、四心黨建工作”的“六個四”重點任務。力爭到2025年，在技術、設施、人才、管理、環境、文化六個方面實現“國際一流”。

如月之恒，如日之開?；厥走^去，雄關漫道真如鐵，榮光值得書寫；展望未來，長風破浪會有時，在不斷追求清潔能源和不竭動力的使命中，核動力院將繼續砥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