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束鮮花

隋艷華

東北的冬天很長，可春天說來就來。還沒來得及脫棉衣，天氣熱的就可以直接穿一件襯衫，似乎不用過渡。馬路邊的櫻花好像沒看見打骨朵，忽然一夜間就開花了。

雅麗每天早上不到六點就起床，雖然退休了，這個習慣多年未變，起床看書，做家務。孩子爸爸突發心梗已經去世八年了，兒子在英國讀博。她三年前結識了單身的老王，江西人，在沈陽工作生活近二十年。大前年，雅麗生病住院，兒子不在身邊，老媽年紀大，幾個好姐妹輪流陪護她。老王每天都給雅麗送飯，給雅麗削水果，話雖然不多，那份關愛，那份情愛，病友都誤以為是老伴。家里人都勸她，老王人品不錯，一起過到老吧，兒子和老媽也這樣說。就這樣雅麗和比她小四歲的老王生活在一起了。

吃完早飯，雅麗靜靜地看著窗外盛開的櫻花，輕聲自言自語道：“又清明了。”恰巧，雅麗兒子來電話了，情緒有些低沉，老王聽見孩子說到了爸爸。老王理解雅麗，雖然她從來不提前夫，雅麗是重感情的人，又有兒子牽掛，是繞不過的坎。

老王認真地對雅麗說：“清明了，你去替孩子給他爸掃掃墓吧，也應該是他的心愿，我開車陪你去。”雅麗聽完眼圈就紅了，點了點頭。

一路上，老王慢慢開著車，讓雅麗看路邊柳樹的新枝，櫻花的粉嫩。雅麗傷感地說：“花真好看，可今天風大，吹落許多花瓣。”老王說：“花瓣落了，還會結果，春華秋實，春去春回，這是自然。”兩人路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墓地不遠處有個祭祀用品超市，老王去買了一大束鮮花。

墓地到了，雅麗捧著鮮花，還為兒子請了個“祈福牌”。老王拎著水桶，拿著白毛巾，跟著雅麗來到了墓碑前。雅麗用毛巾擦拭著碑上的灰塵，動作不慌不忙，沉穩真切。她沒有如別的女人一樣在墓前大哭，等別人去攙扶才起來。可老王還是看到了她眼里的淚，遞了一張紙巾。他倆把鮮花用膠帶固定在墓臺上。還拍張照片，準備發給兒子。

緊鄰左側的墓碑前來了一對夫婦，年紀不大，女人抱著碑就大哭：“兒啊，你才十二歲就離開了媽，媽想你啊，媽給你帶來了你喜歡的玩具槍，把你有病住院時護士阿姨獎勵你的小紅花也帶來了，你是最懂事的寶貝。”

年輕的爸爸邊抽泣著邊在墓臺上擺東西，后來就跪坐在墓前說：“兒子，今天爸爸多陪你待會兒，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去年到武漢是為了更多人能活著，爸爸是醫生，這是責任。爸爸這么多年沒誤診，卻耽誤了自己的兒子，以為你雖然得了白血病，但一定能堅持到爸爸回來，是爸爸不好，回來晚了……”爸爸沒有放聲大哭，可胸前的兩片衣襟都快要濕了，紅紅的眼睛似在流血。

雅麗這時也淚流滿面，上前去安慰那位媽媽。老王轉身走了，雅麗以為他看著場景太激動，避開了。不一會兒，老王捧了一大束鮮花回來了，放在那玩具槍上面。他對那對夫婦說：“送給孩子，孩子是小英雄，爸爸是抗疫真英雄，媽媽是英雄的親人，向你們致敬！”說完，老王嚴肅地敬了個軍禮。

老王是退伍軍人，敬軍禮是老王表達敬意的最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