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騰湖（外二首）

胡嵐

我看過很多地方的湖

西湖、太湖、鄱陽湖

它們都是南方的湖，

陰柔、嫵媚、多雨晴幻

我到過天涯海角

那里有中國最南端的海

熱風翻卷巨浪

泡沫堆積的沙灘，人來人往

卻留不下一串腳印

天下流水都有相同的秉性

隨物賦形，至剛至柔

只有博斯騰湖令我著迷

它是離大沙漠最近的海

蒹葭蒼蒼，萬頃碧野

飛花卷浪，綠影流波

它用數萬尾野生游魚，一座富饒的糧倉

喂養這方土地的子民

它把堅忍、遼闊和廣博的品性

給了這方土地的子民

初春，站在博斯騰湖

萬里在目的冰原上

它把安寧靜篤給了我

那一刻，人間的風暴和雷霆

再也傷害不了我

洲上書

蘆葦美得魂不守舍啊

這水洲上的佳麗

春秋的故人

時間收割步履，故園和泥土里的白骨

我們慌亂卻無法回頭的人生

在人間一步步走失

蘆葦們多驕傲啊

它們低頭起伏就是一生

日影

于你的日影里

我希望是可以觸摸到的月亮

多么希望那些文字里的氣息

是手邊俯首可拾的花

玫瑰，月季，海棠，蒲公英

它們是開在時間里的珍貴

誠誠懇懇，像植物對日月的敬畏之心

風一吹就夭折，雨一淋就凋落

無辜，頹敗，倔強，昂然

花瓣里掏出肺腑的

誠摯，天真，羞恥心和美。

花開一瞬，沒有什么比熱愛

更能成為永恒。

你看，人間五月有沙塵有雨露有春風

枝頭的青杏在變黃

“因為美死于美，價值死于價值，

古老的特征已在人的手中消亡。”

*詩句引自葉芝《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