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娘

王國軍

瞎子娘并非我的母親，只是大家都這么叫，我也就跟著叫。瞎子娘的眼睛看不太清東西，她有個兒子，卻不知為什么失蹤了，瞎子娘找了好多年都沒有找到。瞎子娘對我很好，把我當成她的兒子一般疼愛。那時，我家里窮，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次肉，更別談什么糖、玩具之類的奢侈品了，但這些在每次去瞎子娘那里就能得到滿足。母親不太愿意我去，因為她知道瞎子娘家并不富裕。

每次，瞎子娘見我到來，會很快把準備好的零食和玩具拿出來，但我往往是拿了東西就走人。

那是1995年8月30日，我永遠記得那一天。我和伙伴們玩打仗的游戲，但我沒有玩具槍，大家都不愿意和我組隊。我特想有一把，回到家，我費了好多口舌，母親才給我錢。我用手緊緊地捏著錢，急匆匆地往外面走，不知道是因為太興奮還是太緊張，到了商店時才發現錢不在了。我的心一下子像被掏空了，來回仔細找了好多遍都沒找到，我徹底絕望了，心里一上一下地往回走。經過瞎子娘家的時候，她站在門口正張望著什么。

“快來，我都等你好久了。”瞎子娘興奮地牽著我的手往家里走。瞎子娘告訴我，她失散多年的兒子終于有消息了，說是明天會來見她。瞎子娘說著，眼睛里滿是淚水。

“你去幫我買些吃的吧。”她從褲兜里摸出一個手帕，層層打開，露出些一毛兩毛的零錢，她仔細地，一張張地數著。數完了，她把錢遞給我。

我接過錢，小心地放在口袋里。走到商店時，我突然冒出個念頭來——我挑出兩元錢讓老板給我拿了把玩具槍。

說實話，在沒買之前，我是那么渴望，可一旦玩具槍在手里了，心情卻一點都輕松不起來。尤其想起瞎子娘對我的好，我就深深地自責。

第二天大清早我跑去商店說盡了好話，老板也不肯退錢，我決定向瞎子娘坦白我的錯誤。回去的路上，我遇到急匆匆來找我的母親，她說瞎子娘快不行了，想見我一面。聽得我心都亂了，連忙跟著母親往回跑。一路上，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好好和瞎子娘說幾句話，告訴她我知道錯了。

然而當我跑進屋里時，瞎子娘已經不在了，旁邊的人說，瞎子娘彌留之際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的淚噴涌而出，怨恨自己欺騙了她。眼淚流干，我對瞎子娘說：“您好好休息吧，您對我的好，我會永遠銘記于心的，我也會做個誠實的好人的。”

周燕摘自《環保中國·行走在岸上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