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謊言

郭姜燕

小時候，一次放學時，忽然下起了大雨。我站在教室門口想：還會是外婆來接我嗎？大家都快點走吧，否則看見我的雨衣，他們一定會笑話的。我的雨衣是外婆做的，那其實是一個大塑料袋，外婆把它洗干凈，從中間劃開，往我身上一披，就是一件雨衣了。

不料朝我走來的竟是外公！外公手里撐著一把大大的油布傘，金黃色的傘面在雨中閃著好看的光澤，那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雨傘了！

我跑向外公，整個人都躲到了那把傘下，頓時有種很光榮的感覺。我恨不得這時候所有的人都沒有走，好讓他們看看我的雨傘。只要有人看了我一眼，我就覺得那人的目光中透出羨慕，讓我好不得意。

“外公，這把傘是新買的嗎？”

外公轉了一下雨傘，傘上的雨水向四周飛濺開去：“這傘老貴了，是街頭的錢大借給我的！”唉，我心里有些失落，人家的雨傘，用完就該還了。

到家后，外公把雨傘撐開，放在西廂房中，說雨水不干不能合攏傘，否則黃色的傘面會變黑，傘就不好看了，還容易爛掉。

我每過一會兒就去看看那把雨傘，愛惜地摸摸傘面，湊近去聞傘布上那淡淡的油漆味，還撐著傘在屋里走來走去。外公問我：“你喜歡這把傘？”我忙不迭地點頭。

“那么我跟錢大商量商量，把雨傘借給你用一段日子，好嗎？”

“好啊好啊！”我太激動了。

“那你千萬不能用壞了啊！”外公囑咐我。

從那以后，我每晚睡前都會祈禱：老天爺，請快下雨吧！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我都會跑出去看天，天是亮的，我的心就暗了。

有一天，終于下雨了。我迫不及待地撐起那把大雨傘，快活地走到雨里去了。一路上，只要見到認識的同學，我都會大聲地跟他打招呼，炫耀一下我手里的黃雨傘。在學校里，我連廁所都不去，因為我生怕一個閃失把雨傘弄壞了或是弄丟了。

用著用著，傘面的黃油漆變得暗了、淡了。可外公一直沒有把它還給錢大。是外公忘了，還是錢大忘了？不管誰忘了，對我來說都是巴不得的好事。

直到好幾年之后，我擁有了一把輕盈的黑傘，才問外公：“那把傘，是錢大忘了要嗎？”

外公笑著告訴我，那把傘其實是他買給我的，之所以說是借的，是怕我不懂得珍惜。

我聽了之后，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滋味。被欺騙的憤怒？好像不是。不被信任的傷心？好像也不全是。不過我很確定，內心隱隱有種歡喜。畢竟外公曾給了我全班最霸氣的雨傘，給了我一份小小的驕傲啊。

蘭花草摘自《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