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的蝴蝶

方銳

袋子里的蝴蝶撲扇著翅膀，其中一只黑黑小小的，翅膀還破了一塊，被壓在眾多美麗的蝴蝶下面動彈不了。阿諾輕輕把它翻出來，放到手心里吹了吹，它抖了幾下翅膀，跌跌撞撞地飛了起來。

它越飛越高，夕陽下，它的翅膀發出異常好看的光芒，它輕盈地舞動翅膀，絲毫沒有受到殘缺的影響。阿諾想起了媽媽的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模樣，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是啊！那只黑蝴蝶翅膀雖有殘缺，卻閃爍著獨特的光芒！看著它越飛越遠，阿諾傻笑著，突然一拍后腦勺：“哎呀！好不容易捉來的標本怎么給放了！”

還沒到吃晚飯的時間，村里所有的孩子都知道了，那個捉蟲子的人把蝴蝶都關起來了，其中最可憐的一只被關在他的臉上。

“也不知道給蝴蝶吃了什么怪藥，它一直在他臉上睡覺！”

“剩下的蝴蝶都拿去做標本！”

“標本？”

“就是殺死蝴蝶！”

“我們去把蝴蝶救出來！”

“可是我害怕他把我關進他的臉上……”

“不行，說不定明天一早就會有更多的蝴蝶死去！”

所有的孩子都向阿諾家跑去。

孩子們繞過正門，悄悄從窗子爬進阿諾的房間。

屋里掛滿了各種各樣的標本，有蝴蝶，有甲蟲，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它們有的在紙上，有的在玻璃瓶中。

“我們放了它們！”

孩子們捧著瓶子來到窗口，擰開蓋子，一只只昆蟲爬走了。

“可惜這些蝴蝶已經死了……”小女孩一邊把蝴蝶從標本上扯下來一邊傷心地說，“那我也要把它們帶走，不能讓它們被關進臉上！”

“你們在干什么？”阿諾走進來時驚呆了，“我的蟲子，我的標本！你們為什么要這樣做？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捉來的！”

“你為什么要把蟲子都殺死？它們沒有惹你！”小男孩站出來大聲說。

“你必須把你臉上的蝴蝶也放出來！”小女孩大聲說。

“對，你沒有權利關它！”其他小孩也大聲說。

阿諾一愣，從小到大，周圍人看到自己臉上的“蝴蝶”總是投來異樣的眼光，像躲開壞人一樣匆匆走過；有的小朋友還會被嚇哭，家長們二話不說抱起他們就回家；還有孩子遠遠看到他就喊：“妖怪來了！”“嚇人啊！快跑！”

每次媽媽都溫柔地幫他擦去淚水，輕輕把他抱在懷里：“阿諾，他們害怕是因為擔心會受到傷害，我們在遇到可怕的事情時也會害怕，對不對？但是我們遇到一個好人，溫暖善良，我們都會覺得快樂，也愿意像他一樣做個好人。盡管他外表有些與眾不同，也沒有關系，是不是，阿諾？”

阿諾緊握的拳頭突然松開了，他無聲地笑了笑，蹲下來對孩子們說：“我的臉把你們嚇著了嗎？你們以為我是個壞人嗎？”

“我臉上的這只蝴蝶可不是真的，它是天使送給我的，從我一出生就有。不信，你們摸摸看？”

“這里面有沒有關著蝴蝶呢？”阿諾笑著問。

“摸著不像。”小男孩老老實實地回答。

“世界上有很多蝴蝶，紅蝴蝶、藍蝴蝶、黃蝴蝶、紫蝴蝶……人和蝴蝶是一樣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模樣，獨一無二。”

“對不起，我們不該弄壞你的東西……”小男孩說，“可是我還是認為你不應該捉蟲子，它們也是獨一無二的，而且很可憐。”

“我捉來做標本的蟲子都是害蟲，益蟲我都放走了。瞧這只漂亮的菜粉蝶，專門啃卷心菜心，千萬別只靠眼睛去判斷好壞哦！”

“那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捉蟲子嗎？我想知道更多蟲子的事！”

“我也想去！”

“我也想！”

……

于是，這個夏天，阿諾交到了第一群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