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八路軍造榴彈發射器（一）

張琇杰

八路軍造榴彈發射器實物

第一部分 八路軍榴彈發射器新發現

關于八路軍榴彈發射器的新發現

八路軍造榴彈發射器，也稱榴彈槍。

經過協調，2019年4月，筆者走進煙臺博物館，再次對館中珍藏的八路軍造榴彈發射器仔細觀察，發現其發射管口內銹蝕非常嚴重，是火藥高溫燒灼下形成的銹蝕，看不出有無膛線;發射管口頂部的準星焊接痕跡明顯，看上去顯得與整體并不協調;木肩托與機匣尾部連接處有明顯裂痕，靠近肩托底板處也有輕微裂縫（而同樣保存條件的早期槍支的槍托上，則沒有這樣的裂痕，說明這應當是受力的結果），這些裂縫表明該武器發射時后坐力大于普通步槍;其他各處也有很多磨損的地方，說明它是一件經常使用的裝備。由此可知，膠東八路軍部隊裝備了一批榴彈發射器。

榴彈發射器機匣處“119”的編號

榴彈發射器肩托與機匣尾部連接處的裂縫

最重要的是，在強光的照射下，能清晰地看出機匣處第二排銘文是三位數字，即編號為“119”，這是它的生產編號，而且它肯定不是最后一件，這說明膠東八路軍部隊裝備的榴彈發射器不會是區區幾十具，而可能是幾百具以上（見后文分析）。以膠東八路軍1940年代初的物質條件，如此口徑的面殺傷武器能有這樣規模的生產量，確實令人感到震撼。

顯而易見，八路軍膠東軍區的部隊列裝了一批數目不詳的榴彈發射器，并持續了數年時間。由于它的總裝備數量較少，所以影響力很小。膠東軍區不到十個團的部隊幾年里配備幾百件的數量，與多年來全軍成千上萬件裝備的擲彈筒相比，實在太少了。

八路軍裝備的擲彈筒數量較多

為何判斷榴彈發射器曾裝備八路軍部隊

關于榴彈發射器曾裝備八路軍部隊的斷定，主要從以下幾方面進行考證。

武器上的銘文

未投入量產的武器一般不標注生產廠家標識。廠家標識通常和生產編號一起出現在量產武器裝備上的銘文里。這件兵器上的銘文“崑崳廠造”和“119”，廠家和編號一同出現，表明這是一件量產武器。

“119”的編號

小批量試驗型產品也會編號，但數字不大，一般都是兩位數，僅有十幾件、幾十件，而這支榴彈發射器編號“119”，說明這是批量生產產品的編號。

武器上的痕跡

該榴彈發射器上的痕跡顯示，這是一件使用過的武器，發射管口部銹蝕很嚴重，是火藥燒灼后產生的那種銹蝕;其肩托部分有明顯的裂縫，而同樣保管條件下的步槍槍托就完好，說明這是受力的結果;三是肩托、護手上手握的部位磨損比較明顯;四是發射管口部上方的準星看上去較為粗糙，與原廠工藝不一樣，看來是后期焊接的，可能是武器使用過程中受到損傷，進行了修理，但不是原廠修復的。這些痕跡說明，這件武器是經常使用的。

資料顯示，兵工三廠的產品有槍榴彈和擲（榴）彈

可以上溯追查到工廠和部隊的來歷

這些史料可以間接證明該武器生產裝備的數量和范圍。

（1）兵工三廠于1941年成立，廠址位于昆崳山區，所以稱其“崑崳廠”（以廠址稱呼廠名是當年慣例），主要生產捷克式輕機槍、擲彈筒、手榴彈、槍彈、槍榴彈、擲榴彈等。1943年該廠生產的捷克式輕機槍、擲榴彈等產品曾經送到延安參加展覽，以精良的質量受到周恩來的表揚。1944年底、1945年初，膠東兵工廠進行專業化生產大調整，兵工三廠改為生產槍彈的專業廠。

（2）當年向博物館轉交榴彈發射器的部隊是煙臺軍分區，說明這支部隊在歷史上曾經裝備過榴彈發射器。該部隊的歷史沿革清晰，就是從1942年下半年膠東軍區成立的第二軍分區部隊，到后來的北海軍分區及以后又延續下來的部隊。

那時的部隊心氣很高，絕不可能去別的單位“收廢品”，將其他單位撤裝的舊武器放在本單位軍械庫里占用寶貴的空間。榴彈發射器的構造和性能獨具一格，戰場上發揮的作用比較獨特，只有親自使用過，才能體會到這種武器的獨特優點，所以撤裝后有一批被使用它的部隊珍藏起來。經過部隊領導的同意，這些淘汰的武器才得以占用軍械倉庫的資源保存下來。它們的技術檔案和相關資料則在嚴酷戰爭環境下及部隊的調整中銷毀，導致出現歷史空白。

榴彈發射器裝備膠東八路軍情況

1943年整編后的膠東軍區下轄東海、北海、西海、南海四個軍分區，直屬三個主力團、一個教導團;每個軍分區下轄一個獨立團。按每團至少3營，每營3連，每連3排，每排3班，每班配備1具榴彈發射器計算，裝備一個團大約需要90具。排在第二的北海軍分區獨立團配備的榴彈發射器編號應在90～200號之間，而“119”號正在其中。到1944年下半年兵工三廠停產為止，7個主力團大約裝備榴彈發射器700件左右，加上教導團裝備和后來補充的，其生產總數估計1000件左右。

八路軍兵工廠產品的特點是批次多，批量小，批差大。原因是物質條件極為匱乏，原料來源沒有保障，只能有什么材料就用什么，導致產品差異較大。榴彈發射器的生產同樣如此，導致其質量較差。經過幾年的作戰和訓練，損失、損壞消耗得相當多，除了少數體會到這種武器獨特優點的單位，大家對榴彈發射器的評價應該不是很高。

一些當年曾經使用過該型武器的指戰員，有的后來成長為部隊首長，對這批淘汰裝備情有獨鐘念念不忘。1964年，首長命令煙臺軍分區挑選出保存最好的這件榴彈發射器，將其作為珍貴的革命文物移交給博物館，明確標明這是八路軍膠東兵工廠制造的榴彈槍，也叫雙腿步槍式小炮。從“小炮”的稱謂就可以看出，它當時的功用就是一門班組使用的發射榴彈的“小炮”，具有一定的射程和威力。

八路軍榴彈發射器采用前膛裝彈，類似俄羅斯GP25榴彈發射器

俄羅斯GP25配用的VOP榴彈，八路軍榴彈與之類似

日本八九式擲榴彈的火藥燃氣噴孔是8 個孔

有關部隊歷史沿革演變

從有關部隊的歷史沿革，以佐證八路軍造榴彈發射器。

1942年7月八路軍山東縱隊五旅、五支隊奉命合編成立膠東軍區，許世友任司令員，林浩任政委，賈若瑜任參謀長，直屬五旅、十六團、十七團;設有抗大膠東分校;下轄第一（東海）軍分區、第二（北海）軍分區、第三（西海）軍分區、第四（南海）軍分區。后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軍分區分別改稱東海、北海、西海、南海軍分區。

1943年膠東軍區黨委領導進行黨政軍精簡整編，整編后的膠東軍區直屬十三團、十四團、十六團、教導二團;下轄東海、北海、西海、南海四個軍分區，每個軍分區直屬一個獨立團。

1947年1月下旬，奉中央軍委命令，成立華東軍區，下轄渤海、膠東、魯中、魯南、蘇北、蘇中六個軍區。膠東軍區司令員許世友，政委林浩，直屬兩個師、一個警備旅、一個教導團;下轄東海、北海、西海、南海、濱北五個軍分區。

1949年3月，中央軍委發出命令，組建山東軍區，轄膠東、渤海、魯中南3個三級軍區。膠東軍區司令員賈若瑜，政委賴可可，直屬教導二團;下轄東海、北海、西海、南海、濱北軍分區。所屬部隊調整頻繁，此處不予敘述。

1950年7月撤銷東海、北海、南海軍分區，設文登、萊陽軍分區。以北海軍分區機關為基礎組建萊陽軍分區，司令員林月樵、張耀漢、張明三、閻超、馮仁恩，政委王建明、張竹生、李文。

1958年10月，萊陽軍分區機關移駐煙臺，改稱煙臺軍分區，司令員馮仁恩（1958～1964年在任），第一政委李文（1958～1965年在任）、政委胡玉海。

1964年，煙臺軍分區將膠東八路軍兵工廠制造的榴彈發射器等革命文物移交博物館。

從上述沿革來看，膠東地方部隊防守的區域基本不變，軍械倉庫也一直沿用下來。部隊軍械倉庫基本沒有發生變動，加之有領導的關照，是這批淘汰的榴彈發射器能夠保存下來的重要原因。

資料顯示八路軍使用的擲（榴）彈后面的噴孔是6個

八路軍榴彈發射器使用高低壓榴彈的疑問解答

周吉隆廠長確定了高低壓發射技術方案

八路軍榴彈發射器配用的榴彈采用高低壓發射原理，完全符合技術邏輯。因為榴彈的質量較大，在400～500g左右，而武器抵肩發射的后坐力不能太大，顯然不能采用常規發射原理。廠長周吉隆根據前期技術研究的結果，采納于鴻春建議，做出了采用類似日本八九式擲榴彈高低壓技術方案的決定。在技術上借鑒八九式擲榴彈，采用成熟先進的高低壓發射方式解決問題，這在戰爭環境下是極為正確的方案。

榴彈發射器構造決定必須采用高低壓發射原理榴彈

從八路軍榴彈發射器的構造上看，它沒有供彈和退殼的機件，說明榴彈是從發射管口部裝填，這是無藥筒、自帶發射藥、前膛裝填的八九式擲榴彈的特點;而抵肩發射榴彈能達到600m以上的射程，在當時只有采用高低壓發射方式才能實現。

史料證明八路軍生產過高低壓發射原理榴彈

有關史料也證明八路軍兵工廠歷史上確實生產了高低壓發射原理的榴彈，只不過當時叫擲彈或者擲彈筒彈。

據中共煙臺市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1993年出版的《膠東兵工》記載，技術工人劉鳳山、呂云五回憶，他們在第一兵工廠生產擲榴彈時，擲榴彈后面發射藥的噴孔是6個，過去是一次只鉆1個孔，共需要鉆6次;后來改進了鉆孔的工具，由一次鉆1個孔改為一次鉆6個孔，工效提高6倍。他們還改進了車引信管的專用工具，由每班車30個，提高到每班車800個。另外，還解決了擲彈筒淬火的難關……

當時八路軍所用后面帶噴孔的彈藥只有擲彈筒使用的高低壓發射原理的擲榴彈這一種。迫擊炮炮彈是在側面開孔，而不是在后面。

有關八路軍榴彈發射器之問

為什么被淘汰？

存在諸多不足。在大庵廟誕生的這種榴彈發射器是簡化設計版，還不是完整的最終版本，所以有諸多不足。如發射管的材料較差，導致武器不耐用;前膛裝填射速太慢，其打一發榴彈用時擲彈筒能打好幾發;與炮彈相比，35mm榴彈的射程和威力不足。

功能的限制。八路軍榴彈發射器本來是一個應急產品，用來替代平射炮的部分功能，但在性能上比不過平射炮。抗戰勝利后部隊繳獲的步兵炮、野炮、山炮等平射炮的數量多，質量好，被充分利用起來。

戰術思想原因。雖然八路軍榴彈發射器設計思想前衛，又擁有獨特的性能，但當時強調近戰、夜戰的戰術思想讓這種武器處境尷尬，所以很快便被撤裝了。因此，并不是因為它的技術性能落后，而是因為它不合時宜。

為什么沒有所配用的35mm榴彈保存下來？

關于這個問題，考察其原因：一是因為35mm榴彈本身就沒有多少存貨，大部分在部隊的訓練和作戰中被使用消耗了;二是報廢的榴彈有發生意外爆炸的危險，故剩余榴彈要求上繳工廠處理;三是部隊留存的少量35mm榴彈在軍械倉庫的管理中存在很大安全隱患，隨著時間的推移被庫房管理者逐步清理掉。由此，沒有將35mm榴彈實彈保存下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