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蘭妮·阿曼、馬提亞斯·巴持、安娜·克勞斯等 劉志敏/編譯
自新冠疫情暴發以來,德國政府給出了太多承諾,卻很少兌現。默克爾總理執政已走到第16個年頭,政治治理中的腐敗脆弱逐漸凸顯。曾經的德國模范生要在自己生產的每一本記事冊里驕傲地蓋上代表品質的“德國制造”印戳,如今卻在許多國際評估領域都成了落伍者。
2021年,我們的生活能否在相當程度上重回正軌,可否多少像往年一樣正常安排日常生活,計劃好的年休假或私人長途旅行能否實現,都是未知數。實際上就連默克爾親口作出的最新承諾,即到今年夏末為所有德國人“接種疫苗”,也還完全無法保證能否兌現。
五月,每周有約600萬劑疫苗交付德國。為有效分配與施打這些疫苗,必須建立起一套完善的物流基礎設施。然而,德國政府直到二月底才組建了一個疫苗特別工作小組,沒有去搜集疫苗接種實操數據,也沒有認識到有必要動用或修訂法律,為找到實用的解決辦法創造條件,反而開始不斷評估各種細枝末節,比如反對意見與支持論據、責任承擔與費用負擔以及法律條文的完善等等。德國政府目前的責任團隊缺乏洞察全局的能力和遠見,領導能力不足,同時還缺乏競技體育精神,無力應對當前局勢。
吊詭的是,提出意見的批評者如今反倒遭到了批評。各新聞媒體被指強迫政府在當前的非常規狀態下為一切錯誤買單,而不是理性接受所謂的事實:即在全世界都陷入不同程度的癱瘓之時,本國政治體系的運轉出現故障也在所難免。聯邦衛生部長斯潘就說過類似的話,表示人們遇事應該多一些諒解和寬容。
然而事實是,需要諒解的并非小打小鬧的無心之錯或亂中出錯。人們對默克爾、斯潘及其團隊的批評,集中于他們在危機管理中表現出來的令人不解的被動、疲態、毫無斗志及搖擺不定。除此以外,這樣的一次大流行病讓我們驚覺,德國已經出現最根本的系統性缺陷,我們仿佛生活在一個功能部分失靈的國度,一些機構已經無法有效運作。在經歷了數十年的富裕繁榮和多年的自得自滿之后,德國已經在多個領域顯現出臃腫、破敗和官僚主義,出現功能障礙其實是必然。
下面就讓我們來看看德國在疫情期間都出現了哪些功能失調。
預防:雖然明知有潛在風險和危害,也組織過應急狀態壓力測試,德國還是放棄了儲備應急醫療物資,并認為長期的預防和儲備沒有必要。
口罩:一開始被政府和科學界全方位貶低為無用,到口罩效用評估結果180度大轉向時才發現國家儲備空空如也。
疫苗:全球首支獲得世衛組織核準的疫苗其實是在德國研制成功并生產的(譯注:指輝瑞疫苗)。然而在歐洲采購和分配疫苗的這場大戲中,由于吝嗇和缺乏遠見,德國沒有全力投入并推進采購。


國家治理英國首相約翰遜一度被看作將自己的祖國引向毀滅的小丑。然而現在,他堅決執行了大批購買疫苗的計劃,與此同時默克爾總理還在謹慎地評估疫苗的副作用與風險。
快速檢測:政府曾信誓旦旦地許諾實行這一措施并承擔費用,然而快速檢測至今仍無法大規模進行。
開展疫苗接種運動:最初看上去甚至開始得還挺不錯,不少州領導人早在圣誕節前就在展示那些由展覽館改造而成的疫苗接種中心,引發世界一片贊嘆。然而那以后就不再有任何進展,不管是接種者的預約日期開放,還是疫苗在各州的分配,或是接種信息的實時數字化管理,沒有一樣做好了。
根據羅伯特·科赫研究所的數據,三月中旬決定叫停接種阿斯利康疫苗時,全德國約310萬劑已交付的疫苗中有約130萬劑尚未被接種。黑森州州長福爾克·布費爾辯解稱,人們不應該將此解讀為德國有“上百萬劑疫苗毫無意義地隨便堆放在某個倉庫里,等著慢慢發霉”。
下薩克森州和萊法州已完全放棄預留第二針劑的輝瑞疫苗,巴伐利亞州留了5%,薩克森州留了20%,巴符州是25%,而圖林根州據稱甚至預留了高達近50%的疫苗!簡直是典型的德國亂象:每個聯邦州各自為政,各有一套規章制度,最終所有事情都變成“州級自決事務”。
下薩克森州就是一個最佳例證。三個月過去了,該州仍然拖拖拉拉,沒有全速啟動疫苗接種的跡象。去年圣誕節過后交付的第一批近1萬劑疫苗送達該州時,時任州衛生部長卡羅拉·賴曼在下屬各市縣問了一圈誰有興趣要這批貨,只有寥寥幾個市縣報名領取。然而,一月底開放州內50個接種中心的第一批預約接種日期后,預約熱線被打爆了數天。



疫苗接種在德國,疫苗接種開展得極其緩慢,疫苗接種中心常常空空如也。而在美國洛杉磯,疫苗供應充足,疫苗可以在戶外大型停車場施打,人們開車前往,無需下車即可接種。

文化生活德國的博物館動輒關閉長達數周,目前只能在遵守嚴格限制的前提下參觀。而在中國武漢,年輕人早在2020年夏季就可以縱情狂歡了。
而下薩克森州向80歲以上居民寄送疫苗接種書面邀請信的荒誕情節更像是天方夜譚。出于數據隱私保護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該州衛生部在尋找潛在的高齡接種對象時,繞了一條頗不尋常的彎路,他們通過“德國郵政直達”數據庫搜尋優先接種對象:根據州衛生部的一份文件,“利用統計數據,在人名的基礎上對年齡進行猜測,以提高找到真正潛在接種對象的可能性”。也就是說,他們給那些名叫“雷娜特”或“艾伯哈特”的人寫信,希望擁有這些老派名字的人確實已是耄耋之年——或者他們該讓信鴿或郵政馬車送信,讓這出愚蠢的鬧劇更圓滿些。
疫情期間,總理默克爾與各州州長參加的聯席峰會已經成為德國行政混亂與政治無能的象征。一年以來,這些新冠峰會逼迫著德國社會一同圍觀一次又一次混亂而又令人費解的爭論。這些討論本來是關起門來進行的,現在由于與會者定期將眾多細節透露給媒體,各州州長過早開始了他們的表演秀,以便在各自選民面前扮演能干的危機管理者,實現政治目的。
這一切還不夠,我們的16位州長和總理還經常互相否決鉗制,最終各州在關閉學校的問題上各自為政,在何時引入口罩佩戴義務上步調不一,地方性封鎖你追我趕、此起彼伏,各項禁令層層加碼、互相矛盾。去年五月,教堂合唱在薩克森州是被禁止的,而在漢堡,不超過15人的合唱隊則可以一起排練。去年十月,由于留宿禁令,科隆人在非特殊情況下不能前往隔壁城市美因茨并過夜,相反美因茨人則可以大搖大擺地前往科隆并留宿。

體育賽事從前德甲門興格拉德巴赫足球隊的球迷們吶喊助威或痛哭流涕的地方,如今一片死寂,而美國威斯康星州美式橄欖球球隊“綠灣包裝工”的球迷們已經可以部分重返球場觀戰了。
度假者留宿酒店是否需要新冠測試陰性證明?應該允許巴伐利亞的園藝中心重新開放嗎?美容美發中心呢?針對這些雞毛蒜皮的問題,各州州長每幾個星期就會開啟新一輪唇槍舌劍,與此同時,危險的新冠病毒仍在德國大地上蔓延肆虐。這些討論所展現出來的不嚴肅和欠缺水準,還有政客開會時偷偷玩《糖果傳奇》手機游戲之類的小丑聞,都標志著德國聯邦制的優勢已經跌至歷史最低谷。各州州長不去關心國家層面的大事和全體國民的共同福祉,而是紛紛把注意力投向自己所在的州,只關心地方利益。
現在,默克爾治下的德國效率低下、組織混亂,需要負起責任的政治家們瞻前顧后、首鼠兩端,毫無行動力。此次大流行病清楚地揭示了德國聯邦制的弊端,即危急時難以在聯邦層面制定必要的應急對策,歐盟一盤散沙的組織架構也不適合真正的危機管理。
疫情期間,學校成了德國地方割據主義的最大輸家。一些人原本希望借由這次疫情配備現代化教學設施,助推德國學校的數字化革命,結果卻完全無法做到,結構性問題反而變得更加觸目驚心,想在短期內改變糟糕的情形無異于癡人說夢。
僅僅是要不要為教室配備空氣凈化設備這一問題,各州就無法達成一致。柏林和巴伐利亞州已為此投入數百萬資金,巴符州州長克萊齊曼卻宣稱,教室只需開窗通風就夠了。在返校上課的問題上,每個州也是各行其是,所采用的新冠測試方案也是五花八門。有的是必須測試,有的是自愿,有的一周一次,有的一周兩次,還有的兩周一次。有些學校已經可以測試,有些地方還需等待。
上述亂象清單越列越長,危機期間國家治理無能的病癥接二連三,從噩夢中驚醒的德國人對政客們無法信守承諾的不滿也在日益加深。
[編譯自德國《明鏡周刊》]
編輯: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