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IET QUICK
“馬里布和巴黎,我覺得這是一個很酷的組合。”Ghesquiere說道。說這話時,他正在他位于洛杉磯馬里布的“第二個家”俯瞰著太平洋的波濤,兩側是從海岸線“冉冉升起”的山脈與峽谷。而他另一個熟悉的景觀,是從LouisVuitton總部工作室眺望塞納河上重建的巴黎圣母院。“在這里,我與海豚、海豹一起游泳,大自然是那么奇妙。因為工作的關系,我去過洛杉磯很多次,卻從未真正意義上‘認識過馬里布。到現在,我才理解了它的美:你可以在一座浩大的城市里同時找到荒蕪的海灘和森林。”
以閑適著稱的加州生活很適合Ghesquiere。他每天早上7點起床與工作室員工開視頻會,下午則用來專注于創作,與巴黎的同事協調研發新系列。“我正在探索一種全新的生活和工作方式。融合是一種發展的方向。甚至在疫情之前,時尚圈這種近乎瘋狂的節奏就已經開始改變了,這是大勢所趨。之前要在短時間內設計和推出那么多重要系列實在太令人筋疲力盡了。現在,我才有了時間反復去思考。”他這樣表示,“這種看似倒退的生活節奏實則非常有益,當團隊見面時,我們可以真正意義上最大程度地把握時間和信息。”
Ghesquiere的講話風格熱絡且語調高昂。他總是有著獨有的風趣和精準的表達方式,這在充滿行話的時尚界,著實是一種罕見的結合。作為藝術總監,從挑選手袋的零部件,到時裝秀的地板陳設;從標志性的箱型肩部廓形的剪裁,到老花圖案的更新迭代,還有美麗華服上的裝飾,他都親力親為。當然,更不用說品牌整個的視覺輸出,策劃大陣仗的全媒體秀,親自指導廣告拍攝,選擇諸如AliciaVikander、Stacv Martin、劉亦菲等品牌形象大使等。去年,Ghesquiere還親自執導并掌鏡,邀請一眾品牌摯友前來拍攝2021春季膠囊系列。不論是在Le Sama ritaine百貨舉辦的2021春夏系列發布會上,模特們款款游走于Wim Wenders的電影《欲望之翼》的美麗幻象之中;還是全新夏季系列中,有著絢麗漸變效果的棉質府綢運動服,都是Ghesquiere交出的高分答卷。
1997年,我在一家創業階段的雜志社擔任編輯,那是我第一次見到Ghesauiere那些標志著巴黎街頭時尚新時代的設計,自那時起我一直關注著他。幾年后,我們在為Vogue英國版做采訪時再次相遇。那次見面的地點在巴黎的拉雪茲公墓,源自19世紀。Ghesquiere穿著皮夾克和牛仔褲,蓄了點胡茬,一雙銳利的藍眼睛在Juergen Teller的鏡頭下閃著光芒。在當時的采訪中,我清楚地記得Ghesquiere對科幻小說、歷史、街頭文化、90年代的后現代主義的研究,以及他對傳統和工藝的尊重。那種天賦異稟的觀點融合在他的創意世界中,不斷回響。
不知道為什么,Ghesquiere就像一個管弦樂隊的指揮,他將當代生活中復雜而零碎的經歷糅合成一個有形的整體。LVMH集團主席兼首席執行官BernardArnaultult可能正是因為看到了這種力量,才在Marc Jacobs離職后,聘請這位法國人來重新定義Louis Vuitton。從很多維度上來說,他是一位能將技術革命的影響轉化為美學的設計師。那些年他在Jean PauI GauItier、意大利品牌Callaglhan以及Balenciaqa經受的訓練,都為他積累了上升到另一番天地的基礎。
七年前,Ghesquiere正式開始著手應對LVMH的龐大宇宙。這就像從導演藝術電影轉型到商業大片一樣。“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全新的經歷,這家巨大的公司有著驚人的歷史。Louis Vuitton在過去創造過對于那個時代可以說是全新的東西一一旅行行李箱。這間公司擁有非凡的傳統,但時尚對他們而言可說是比較新的領域,直到25年前才開始有些眉目。”Ghesquiere解釋道。
“我將對時尚有什么貢獻?在我的腦海里總有這樣一句話:今天被認為是經典的東西,曾幾何時也是新的。既然Louis Vuitton注重創新與傳承,那么我就必須忠于這一精神。我為之做設計的女性也將證明這一點——她們不懼怕創新,也不忘記經典。”
官宣之后,他立即開始了工作。他呈獻給Arnault的第一個手提包就是Petite Malle,這款精巧的復古迷你皮箱,是根據1854年Louis Vuitton創立初期時的原始旅行箱的形狀設計的。瀟灑的Louis Vuitton老花圖案防水旅行箱,包裹在防水“帆布”而非皮革之下,在消費者越來越注重實用性和外觀的彼時大受歡迎。老花就像具有魔力一般,在城市街道和交通樞紐的出現頻率堪比今日的Rimowa(LVMH的另一個品牌)。在不斷致敬經典之余,街頭動感、時光旅行、科幻文學等是Ghesquiere在Louis Vuitton的靈感之源。2020秋冬系列中的宇航員褲和華麗的斗牛士夾克的搭配,和2021春夏系列中的無性別的裁剪、斜紋棉布褲和T恤與禮服裙的拼接,在令人感到出其不意之余,潛移默化地訴說著他的設計美學。
“在過去的十年里,看到時尚通過社交媒體變得如此具有影響力和存在感,感覺實在太不可思議了。這是一個里程碑式的新篇章,我不準備撒謊,我很開心Louis Vuitton有這樣的規模和地位,這樣我的作品和秀場可以被更多的人看到,我也可以更大聲地表達自己。我真的很好奇這種全新的體驗會帶來什么。我能做到嗎?”Ghesquiere在他的一場場極具實驗性的秀中尋找著這個問題的答案。
2017年的早春度假系列,Louis Vuitton去了里約;2018年去了京都山區的美穗博物館;2019年則去了位于圣保羅的梅格基金會。“我總是想為不同系列找到合適的建筑作為背景。我認為把創作放在建筑和藝術背景中是很重要的,在里約、在東京、在棕櫚泉,為女性不斷尋找美麗的氛圍與布景。”他補充說。而2020秋冬系列更是聲勢浩大,現場邀請了管弦樂隊表演,超過200名模特和演員裝扮成15世紀到1950年的歷史人物的盛況,但這也已經是過去式了。在可持續發展越發受到重視的當下,如果每次活動都要將來自世界各地的客人送到活動現場,無疑會大大加劇碳排放量,與此同時,如2021春夏系列一樣,通過YouTube、AI和VR等虛擬技術進行呈現或許也別有一番風味。
到了今年,重新調整日常生活的節奏,欣賞生活的藝術,努力平衡工作與娛樂,成了全世界人們的當務之急。強制封鎖和居家工作的確造成了很多困難,但疫情也帶給我們新的啟發。在商業領域,這仍是一個極具顛覆性的時期。不得不承認,時尚產業的過度生產造成的浪費已經到了令人崩潰的程度。今天,保持樂觀和不斷創新對所有人都很重要。Ghesquiere說:“奢侈品的稀缺性正是因為它必須和創造力緊密相連。”華麗的外表和精湛的工藝意味著高昂的代價,開發材料與印花需要大量深度的調研。“開發出想象中的材料不難,比如雙面或鑲嵌工藝的高科技絲綢,但更重要的是要保持它的輕盈質感和功能性。我們要的不僅是視覺沖擊。”
在Ghesquiere的設計世界充斥著風衣、泳裝、機車夾克、亮片長袍和飛行褲等單品,“它們或許看起來簡單,沒有復雜的廓形,卻有著卓越的功能性和多種穿搭方式”。為實現這一愿景,他的得力助手包括鞋類業務負責人Fabrizio Vitti和材料業務負責人MarcoMastroianni等。這里可以說是孕育未來新星的溫床,Chloe前任創意總監Natacha Ramsay-Levi、Paco Rabanne創意總監JuIien Dossena、Courreqes創意總監Nicolas di Felice都曾在Ghesquiere的團隊中工作過。
最新的秋冬時裝秀上,隨處都能感受到馬里布與巴黎所碰撞出的新鮮力量。在位于盧浮宮的米開朗基羅畫廊的秀場內,模特穿著迷人的超大廓形運動夾克、雕像印花外套、蓬蓬裙、華麗的雞尾酒裙和拉鏈騎士靴,穿梭于厄洛斯、大衛、羅馬和希臘女神等雕像間。此次還與意大利傳奇藝術家Fornasetti的品牌合作,他以靈感來自于藝術史的設計而聞名,可以說與Ghesquiere不謀而合。Fomasetti的圖案被應用于從造型手袋到廓形大衣的諸多單品之上。
這個系列的整體風格自由且無拘無束,糅合了功能性、盛裝感、歷史氣息與令人目不暇接的華美細節。“我一直在想,如何把服裝的歷史巧妙融入新的衣服里。John GaIliano做到了,但對我來說一直在嘗試。它真正始于2016年系列中的18世紀馬術外套,用全新的技術來重新呈現歷史。我很高興地發現這些衣服真實存在于過去的現實生活中,而不是僅僅用在戲劇中。我想進一步探索,看看最終會走向哪兒。它連接了未來、現在和過去。”Ghesquiere談到未來之路時如此說。本次秀場的配樂來自剛剛解散的樂隊Daft Punk的一些演唱會現場,與電子流行歌曲Around The World混響在一起,就像黎明時分浸泡在海洋中那般令人神清氣爽。
在這個似乎擁有一切卻又一無所有的年代,Ghesquiere遇到了這個可貴的無潮流時期。“更好、更強、更快”,Daft Punk的歌里還提醒著人們過去的壓力。“我喜歡這種時空沖撞的感覺!既是對舊時光的贊歌,也是關于當下的審視,同時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他笑著說。與此同時,Ghesquiere將一邊觀賞海豚,一邊期望能盡快參觀位于北京北部山谷中即將完工的音樂廳——一個拔地而起的巨型開放建筑。確實,當下有太多美好的夢想和計劃有待付諸實踐,而Ghesquiere將一如既往是那個步履不停的探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