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開，勛章紅遍礦山（外二首）

這么多石頭，在礦山上看太陽

腳硌得生疼，他就啪嗒一下

從電修廠退下來

老職工高登貴

還是埋頭吃草的牛

兒子在釆石場

舊傷一直未愈

母親說了很多遍

她拄著拐杖，兒子犟脾氣

山一樣的父親打了一個趔趄

剛跟老家通了電話，妻子

也是礦工的女兒，頑強

熱烈，像木棉花一樣好看

不用擔心，礦上找不到春天

臉上有滄桑，眼睛哭得通紅

木棉花，每一朵都紅成了勛章

遠不止一絲涼意，江風

每天都上山，金沙江和雅礱江

雪水冰冷，淬火鍛造的鐵

很難說，它是哪一塊石頭了

火焰在上，一群人在礦山

搖搖晃晃，長相幾乎一模一樣

面對國旗

不會一場大風就恐慌起來

他望了望天空，腳底下的旗桿

像一個人站在了最前面

滿滿的紅，紅了天，紅了地

巨大的巴掌，嘩啦啦響聲一片

從他動身的地方吹了過去

抓一把家鄉的泥土就出征了

“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親人眼淚和呼喊，繡在旗幟上

兄弟們還不算太大

母親放心不下

剛和妻子新婚，他就轉身走了

一路上，遠行的戰馬濺起蹄塵

眼角濕潤，軍禮還了回去

退伍老兵何定章，也是急性子

想回營盤山去看看，那兒的太陽

年深日久，全力綻放自己

血有了血的沖動

一面國旗

突然閃過無數張名副其實的臉

尋找趙一曼

有那么一天，想去白花鎮

趙一曼，我是認得你的

一座雕像，一個凝住了的傷口

你在東北大地，是一面旗幟

日寇怕了，每天惶惶不安

雪地里，打破一丁點缺口

每棵白樺樹，都是一個士兵

白樺林布下的疑陣，敵人

渾身打顫

珠河傳唱的那個英雄

山上，水上，到處都有她的身影

我在小學課堂上，就認得你了

你用過的駁殼槍和粗瓷大碗

有了粗礪的風聲，我還背誦了

你的詩篇《濱江述懷》

你不去抗聯

肯定是個好詩人

在白山黑水間

擊掌為誓，拯民族，濟蒼生

最后，你與寧兒的信

舔犢之情

要用手，一個字一個字的摸

我該到哪里找你呢

從白楊嘴出來，就鐵了心

你出生的地方，稱故居

你戰斗過的山街，叫一曼大街

你在珠河

紀念碑上有你的名字

紅槍白馬，你走后不久

左撇子溝的羊角花就開了

姜維彬：本名姜衛兵。四川省作家協會會員，瀘縣作家協會副主席。在《詩刊》《星星》等文學刊物發表過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