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個橙色晚晴天

馬曉艷

1.每個人都有想要隱藏的秘密

呂青蕪從小就有個夢想，一定要成為身材纖細、清秀甜美的女孩。而歷經小學時期的胖墩，初一時的胖妞，如今初三的呂青蕪，真的蛻變成一位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孩。

那時，呂青蕪和高修搭檔一起主持北亞市中學校慶晚會，人人都稱贊兩人是最登對的黃金搭檔，連呂青蕪也深信不疑了。

高修，外表陽光帥氣，文能成績最優秀，藝能舞臺當主持，武能高臺玩跑酷，是北亞中學最矚目的人。呂青蕪也因此，暗下決心要成為和高修一樣優秀的人。

校慶后不久，晚秋將至，北方城市愈發干冷起來。

高修的跑酷團隊申請了一間練習教室，就在播音主持社團的隔壁。每天下午放學和晚自習間的一個小時，就成了高修和呂青蕪的交集點。

那天，閑暇的呂青蕪靠在練習教室門口，看著高修時而跳馬、時而半空翻身，她加油道：“太厲害了，你們這水平去參加比賽都沒問題！”

高修立馬驕傲地回道：“我們正準備去參加少年組跑酷賽呢。”

“這位同學……”

忽然間，呂青蕪感覺有人在拍她肩膀，回頭看去，嚇得她差點失聲尖叫。

那是一張并不好看的臉，半張臉頰都是紫紅色的胎記，唯諾的表情下，是一雙十五六歲少年不該有的自卑的眼睛。

“我想找我哥哥，你能幫我叫下他嗎？”男生弱弱地問。

呂青蕪略有遲疑，但還是沒拒絕：“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高修。”

呂青蕪愣在原處，她不敢置信那樣帥氣的高修，他的弟弟竟然是這副模樣，而讓她驚訝的則是高修對弟弟的態度。

沒等呂青蕪反應過來，高修便拉走弟弟，語氣中盡是不滿：“高峻我說了多少次，在學校里你不要來找我！”

“哥，我也想參加跑酷比賽。”

“不行！”高修斬釘截鐵地說道：“讓別人知道我的弟弟長得這副容貌，他們會怎么想我。”

高峻原本怯懦的臉上積滿內疚和隱忍，他沖著高修怒吼著：“長著這幅容貌又不是我的錯，我能容忍外人嫌棄的眼神，可你是我哥啊！”

高峻話音剛落，高修的一記耳光就落在了他臉頰上，死死地盯著弟弟：“請你記住，以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說起我們的關系。”說罷，他便強行拽走高俊。

望著兩人糾纏而遠去的身影，呂青蕪陷入悵然之中。原來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人窺見的秘密，她特別理解高修，就像曾經的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又胖又丑的丑小鴨一樣，別人眼中的嫌棄，更是自己心中的厭惡。

而親眼看見了高修與弟弟吵架的第二天，呂青蕪就在課桌上看見了高修的跑酷比賽門票。

放學后的校門口，人流涌動，高修在人潮中喚著她的名字：“青蕪，國慶假期我就要去參加比賽了。”

呂青蕪使勁揮著手：“我會去！我老家就在C城，假期會和家人回老家，我一定準時去看你的比賽！”

人潮越來越擁擠，呂青蕪隱約在高修騎著單車離開的身影后，看見了畏縮著肩膀的高峻，她不由深吸一口氣，匆匆離開。

那之后的一周時間，呂青蕪像勤奮的戰士般，利用每天放學的休息時間，在社團教室里練習文學稿件朗誦、模擬主持等基本功。

她無數次翻看著夾在日記本中的一張賀卡，上面寫著：

不要難過，即便所有人都嘲笑你，也要向陽而生，因為只有更努力、更陽光的你，才能涅槃重生。

這封信是呂青蕪初二時參加少兒主持人大賽時，收到來自陌生人的鼓勵，那時的她還是個140斤的胖姑娘。初站臺上，本就緊張的她，當聽到臺下選手們嘲笑說“快看，小胖子嚇到手腳發抖呢”時，整個人都變得不自信起來，磕磕絆絆朗誦完文章后便逃回了后臺，而那張賀卡就壓在她的書包下面。

而現在，她早已蛻變為漂亮的“小公主”，更要好好練習播音主持，讓自己和高修一樣優秀。

2.記憶里的溫暖，竟然是不完美的你

如果說送禮物是靠近一個人的方式，那么高修的禮物則有些青春的味道。

國慶假期的前一天，呂青蕪在訓練室門口發現一個“送與青蕪”字樣的小禮盒。

一定是高修送的！呂青蕪小心翼翼地打開禮盒，映入眼簾的是一粒粒五顏六色的“夏目友人”手工糖果，有檸檬、小熊、心形……各種眼花繚亂的圖案，放一顆在嘴里，酸甜的味覺跳躍在舌尖，令人心情美妙，也更讓她期待即將開始的C城之旅。

入夜后的C城會展中心里，燈火通明、座無虛席。呂青蕪朝最熱鬧的人群走去，燈光下有一張格外醒目的臉。

“高峻！”呂青蕪走到他面前，問道：“你也來看高修的比賽嗎？”

高峻淡淡地搖搖頭：“我是來參加比賽的。”

“原來你也會跑酷？”

高峻竟流露出幾分委屈：“我想變得更好，得到我哥的認可。”他青澀一笑，臉上的大片胎記也跟著扭動著。

呂青蕪面露尷尬地說了句“你也加油”后，就跑去尋找高修了。

晚上七點整，C城少年跑酷比賽正式開始，選手逐一登場，高修排在第七位，落地翻滾、魚躍翻滾、蹬墻跳……一整套跑酷動作完成后，呂青蕪發現懷中的“夏目友人”糖果所剩無幾，嗓子也因高聲呼喊變得沙啞。

她循著高修來到休息區，興致高昂地跳到他面前：“嗨，你今天太帥了！”

高修一愣：“你怎么會在這？”

呂青蕪心底一沉，雙手舉著門票和糖果盒，問：“這些不是你送給我的嗎？”

高修搖著頭，指著那盒糖果吐槽道：“我怎么會送這么幼稚的東西呢。”

簡短的對話，讓呂青蕪的雙手停在半空中，沙啞的嗓子疼痛得更加說不出話來。

“好了，我得趕去住的地方了，要送你回去嗎？”高修彈了下她額頭。

回過神的呂青蕪搖著頭，啞著聲音說：“我家老房子距離這不遠，我自己就能回去。”

原來門票和糖果都不是高修送的，此刻呂青蕪除了羞愧難當外，她更想知道送禮物的人究竟是誰？

步行回家的路上，夜風習習，呂青蕪走到老房子門口時，盒子里的糖果被吃了個精光，她敲了敲大門，萬萬沒想到開門的人竟然是……

呂青蕪滿眼差異：“高峻？這不是我家嗎？”

高峻則笑涔涔地問：“這糖好吃嗎？”

驚訝的事一件接一件，呂青蕪一怔，弱弱地問：“門票和糖是你送的？”

高峻點著頭：“是我送的，原本想讓你看看我參加比賽的樣子，可惜出了點意外。”

沒等呂青蕪問清楚，母親便補充道：“今天幸虧有高峻在。”

原來，呂青蕪父母開車趕到C城后，想順便去會展中心接女兒一起回家。可哪想剛到會展中心前的人行道，為了禮讓行人，突然停下的車與后面的一輛小型貨車追尾，巨大的沖擊力，讓車子也被撞進路邊綠化帶。而在停車場空地上排練參賽動作的高峻，目睹了事故的全過程，并參與了救助全過程，就這樣他錯過了比賽的時間。

“高峻可是我們家的恩人，是他一人把我和你爸從車里救出來的。”母親眼神中是對高峻說不盡的喜歡：“他和哥哥也是從北亞市趕來的，連住的地方都沒找到，就在我們家將就一晚吧。”

聽見呂青蕪的聲音，高修從房間跑出來，他將一枚銀牌遞給她：“這是我今天比賽獲得的，送給你，當做我今晚的房費吧。”

她搖搖頭，淡淡地說：“都是朋友，不要這么客氣了。”

那晚，和呂青蕪一起失眠的還有高峻。

老房子的閣樓上，能看見星光斑駁的夜空，美極了，可高峻卻不合時宜地自嘲說：“以后不會再玩跑酷了。”

“為什么？”呂青蕪問。

“從小我跟奶奶長大，初中時才回到爸媽身邊，那時起哥哥就很討厭我的模樣，因為總有小伙伴們嘲笑他有個‘怪物弟弟，所以我們關系一直不好，他從來不肯叫我一聲弟弟。所以來之前跟我哥打賭，這次比賽我若能贏他，他就會認可我這個弟弟，如果我輸了，我就放棄跑酷這項運動。”高峻娓娓道來。

“那為什么要送我跑酷比賽的門票呢？”

“因為你第一次參加主持人比賽時無助的樣子，我感同身受。而你現在的蛻變，一直激勵著我，我想讓你也看到，我和你一樣的努力！”

呂青蕪那一刻才知道，當年給她鼓勵賀卡的陌生人，是高峻！

3.所有的美麗，都來自于心有陽光

沉靜的夜晚，一道橘黃色火光打破黑暗，大火的炙烤和刺鼻的濃煙，讓呂青蕪終生難忘。

驚慌中，呂青蕪發現自己被困在房內，就在她不知所措時，臥室的房門被人猛力踢開，那人將她背出火海，還一直在鼓勵她：“青蕪別睡，我一定會帶你逃出去的！”

那個焦急的聲音有些難辨，但他挺拔而自信的身姿，讓呂青蕪不自覺地喚著：“高修，高修……”

大火不知燒了多久，呂青蕪再醒來時父母和高修都圍在病床前，她趁父母去叫醫生的間隙，悄悄抓住他衣角，感激地說：“謝謝你救我！”

高修清淺一笑，正午大片明媚的陽光灑落在他肩上，仿佛是落在呂青蕪青春長河里的一道光。那時的她，就像每個愛做夢的女孩一樣，總是自信地將自己以為的美好事物想象成現實，從而忽略了真相，就像她忘記高峻的存在一樣。

而直到假期結束的一周后，高修才重新出現在學校中。

看見高修，呂青蕪的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高修，這一周你去哪了？”

他眼眶含淚，吞吐半天說：“對不起。”

呂青蕪不解地問：“為什么要道歉？”

高修哭得更兇了：“青蕪，那晚你家老房因電路著火，救你的人不是我，是我弟弟高峻。他還救了我，可我太害怕了，沒勇氣返回火海中，但當我親眼看著弟弟兩次折回火海救出你和你家人時，我才明白，我弟弟比我優秀，他才是那個英勇的人！”

那一瞬間，呂青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轟然倒塌，在自己變瘦變漂亮的那些年里，她一直深信只有外表美麗，別人才愿意靠近，才能贏得別人的尊重和友情。

高修長舒一口氣說：“我弟弟在醫院，皮膚有一點點灼傷，再上幾次藥周末就能出院了。”

呂青蕪突然抬頭看著他，驚喜地提醒道：“你終于叫他弟弟了”

“我為有這樣的弟弟而驕傲。”這大概是高修第一次夸贊弟弟。

尾聲 沒有逾越不過的鴻溝

周六的下午，微風和煦、暖陽溫潤，呂青蕪提著禮物走到醫院花園的時候，遠遠看見高修正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弄著弟弟高峻，兄弟二人說笑間滿是溫情。

“看見你們兄弟這么融洽，我都好羨慕啊。”呂青蕪由遠而近地走來，說話間將禮物遞給高峻：“夏目友人的手工糖果，送給你！”

高峻接過禮物，盯著盒中顏色絢爛的糖果許久，嘴角綻放起一個比滿天星鮮花還單純的微笑，微笑牽動臉上的胎記和拇指長的一塊灼傷，呂青蕪看著竟不覺得突兀。

花園的荷池邊上，三人并排而坐，分享著如他們青春般酸甜的糖果，高修調侃道：“弟弟，聽爸媽說現在激光祛胎記效果很好，以后變帥了開心嗎？”

“哥哥在我心里永遠是最帥的！”高峻回道。

“不，心靈帥，才是真的帥！”呂青蕪說完，驚喜地指著天邊：“快看，夕陽好美！”

三人同望，天邊斜陽，橙色暖暖，照亮青春，也跨越了友情、親情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