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過能改之善

程應峰

韓愈作《五箴》，引文寫了這么一段話：“人患不知其過，既知之，不能改，是無勇也。余生三十有八年，發之短者日益白，齒之搖者日益脫，聰明不及于前時，道德日負于初心，其不至于君子而卒為小人也昭昭矣！”意思是說，人最怕的是不知自己的過錯，即使知道了又不能改，是沒有勇氣的表現。我今年38歲了，發根漸漸發白，晃動的牙齒掉得越來越多，沒有從前那么聰明，而道德修養卻有負初心，這不是明擺著成不了君子要墮落為小人嗎？

知過改過，先哲賢能是非常注重的。《周易》有“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之句;北宋哲人李覯《易論第九》也有“過而不能知，是不智也;知而不能改，是不勇也”之說;明朝理學家袁了凡在《了凡四訓》里，則結合自身經歷和畢生學養，提出了“知行合一”即“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的改過之法。

“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犯了過錯，關鍵在于能否正確認識和對待過錯，能否改過從善。古往今來，先哲圣賢之所以受人尊重，正因為他們有“聞過則喜”的高風亮節、“知過不諱”的坦蕩胸襟、“改過不憚”的知恥后勇。“知是改之始，改乃知之成”，這樣的正向交匯、相輔相成，利己利人，自有不可小視的社會功效。

知過還須思過，思過了，方能鼓起勇氣去改過。有“過”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處于懵懵懂懂的狀態中，無知無覺。《禮記·中庸》強調“聞過而終禮”，即一個人明白了自己的過錯，就會開始掌握行為規則，最終到達知禮識禮的境界。知過源于自省、納諫，絕不可“聞過怒，聞譽樂，損友來，益友卻”。在平時的工作和生活中，如果聽到批評就生氣，聽到表揚就歡喜，那么狐朋狗友會慢慢接近諂媚巴結，而良朋益友則會逐漸疏離。可以說，何以知過，如何思過，怎樣改過，不僅是衡量個人素質的標準，也是為人處世的智慧尺度。

“過而不思，其過愈顯;過而思之，思而改之，善莫大焉。”思過是一種自身審視，也是一種自身調節，是不斷地糾正自我、完善自我、超越自我和升華人格品質的過程。思過要有悔悟之念、明理之心，要從內心深處看清自身的過失。

思過是為了更好地改過，知過能改，方為勇者。心學大師王陽明說過：“悔悟是去病之藥，然以改之為貴。若留滯于中，則又因藥發病。”改過，不是說說而已的事，真心改過，就得即知即改、立行立改，絕不能藏著掖著、捂著蓋著、虛著飄著、慢著耗著，否則，到最后“病入膏肓”，再怎么想改也是不可更改、無法更改的了。

還是了凡說得好，過不論久近，唯以改為貴。換句話說，就是改過遷善，難能可貴。總而言之，改過是一種需要付出勇氣的行動，容不得半點僥幸之心，也不能有一絲一毫“過得去就行”的心態。真心改過，就要以坦誠之心去面對自身的過失，將“知過”之智過渡為“改過”之勇，方能成就為人處世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