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鹿車共挽”說起

齊忠敏

鶯飛草長的季節，是談婚論嫁的好時光。俗話說有剩男無剩女，淑女是主動方，她們高高在上。某有幸伴兒子加入相親節目，女方條件苛刻，要求對方有車有房沒爹沒娘。她條件一般、其貌不揚，仍不肯放低身段。即使有些黃昏戀，也要求男方收入起點六七千，難為了從企業退休的許多老漢。締結婚姻，是需要感情慰藉呢，還是追求物質奢華？是期盼夫妻同心、琴瑟和鳴呢，還是情場交易滿足私欲？婚姻場中不乏貪婪索取、靈與肉墮落的拜金女。

由此想到西漢《鹿車共挽》的故事。漢朝青年鮑宣家境貧寒，他認真學習孜孜不倦，受到老師的女兒少君青睞，老師也視其為金龜婿。少君出嫁，嫁妝相當豐厚，打扮得像公主。迎親的鮑宣驚艷復驚嘆，他跺跺腳說：“親，你嬌生慣養，自然要高車駟馬，衣飾雍容華貴。可是我這樣的窮人家承受不起呀。”少君聽了鮑宣的話，當即“悉歸侍御服飾”，她把娘家陪送的高車駟馬與珍寶等妝奩以及婢女留給家里，換了普通勞動婦女的短衣裳，和新婚丈夫一起拉起堆放鋪蓋卷和隨身用品的小車，來到婆家。這種小車在當時很多，人們稱之為“鹿車”。

她恭敬地拜見了公婆，沒幾天就出門汲水，燒火做飯，一點也沒有富豪闊小姐的架子。她和丈夫互相學習，共同切磋，成就了一番事業。鮑宣后來成為敢于為窮苦百姓鳴不平的諍臣，名垂青史，于是留下“鹿車共挽”的典故。《后漢書》與此同時還有《樂羊子妻》的故事：樂羊子在路上拾到一塊金餅，美滋滋交給妻子。妻卻說：“志士不飲‘盜泉水，廉者不食嗟來之食。”讓丈夫趕快把金餅扔掉。鄰居的雞鉆進她家的院子，婆婆偷偷地把雞殺了吃，媳婦哭著說咱家窮，沒有肉孝敬您啊。婆婆慚愧，吃不下去了。樂羊子后來不知所終，樂羊子妻卻留下千古美名。

《孟子·滕文公下》有一位陳仲子妻，不慕榮華富貴，丈夫編草鞋，她織麻布，同甘共苦。齊王專程趕來，欲聘陳仲子為丞相，陳仲子拒絕，妻子砍樵歸來，聽說此事，沒有責怪丈夫，反而與他共同歸隱山林。三國時期許允妻容貌欠佳，新婚之夜把新郎嚇跑。她拽住他：“你跑什么？”許允說：“婦有四德，婦德、婦言、婦容、婦功，你符合幾條？”她回答：“讀書人有百行，德為首。你好色不好德，你是不是缺德？”說得新郎怪不好意思，乖乖就范。從此夫妻恩愛，家業興旺。

財產地位，容貌人品，均為婚姻要素。不能不講條件，但關鍵還是人品。前記者馬女士遠嫁邊陲，屢遭家暴，才知道婚姻不像“花兒與少年”那么簡單。年齡、家境、代溝、階層皆無所謂，但必須“對眼”“對心”一往情深。千金小姐燕妮帶著女仆嫁給貧窮的馬克思，蕭珊嫁給比她大13歲的巴金。在她們心目中，“有錢難買我愿意”，自由戀愛高于一切。

商品行為買賣婚姻，與“鹿車共挽”的中華美德大相徑庭。如今某些地方某些人索要天價彩禮使青年人向隅而泣，徒呼奈何。新實施的《民法典》明確規定禁止借婚姻索取財物，對天價彩禮予以必要的約制。近日民政部將河北省河間市作為婚俗改革實驗區，并非偶然。移風易俗，鏟除買賣婚姻的泡沫與血腥，必須費大力氣，下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