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的游泳館

孫超杰

那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座海邊縣城，我穿過了杭州的細雨，以及在合肥遇到的喧囂的婚禮。我走出車站看到了清晨的陽光，看到了陽光中殘存的很久之前的暴風雨。

我踏上一輛公交車，踏上這輛車猶如踏上命運。我看著車窗外的河流，看著河流在綠色的大地上綿延，就像一個熟悉而陌生的人背靠著潔白的墻壁，就像一個熟悉而陌生的人站在靜謐而燠熱的夜空下。

我住進一個賓館，它靠近蟠龍公園，靠近新華書店，靠近一個早餐賣小籠包和咸豆漿的店鋪。我第二次和第三次來這座縣城的時候也是住在這里，我見過它在風中、在雨中、在陽光中、在夜空中、在記憶中的樣子。

從這個賓館到達游泳館需要穿越整個縣城。我沒有去過那個游泳館，我只知道它坐落在一片絢爛的夕陽里。它的旁邊是一條公路，公路上的車輛從很遠的地方來，又到很遠的地方去。

我穿越縣城的時候看到了人民公園，很多老人坐在那里，圍著一個個麻將桌;我穿越縣城的時候看到了縣文化館，館前停放著很多石窗，它們像汽車一樣靜默停放著;我穿越縣城的時候看到了青少年文化交流中心，那天它空空蕩蕩，但我知道很久之前一定有很多孩子跑進去又跑出來，胸前系著紅領巾，書包敲打著他們的身體。

我穿越整個縣城終于來到游泳館。它坐落于大劇院的身后，似乎還沒有修繕完畢，門前是黃色的土地和橘色的陽光。我就在這片土地上看著陽光緩緩下沉，最終像云彩一樣漂浮在地平面上。我知道黃昏將欲來臨，我知道我曾經的記憶將會像黃昏的風一樣飄蕩，我知道我的記憶將會在風中像波浪一樣起伏。我想起很多開心和幸福的事，也想起很多難過和哀傷的事，后來所有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我覺得陽光裹挾著我的心一起墜入地平線。

我不記得我在游泳館門前坐了多久，就像我不記得我在童年時，在門前的那座舊房子里，在那片蒼白的月光下坐了多久。我坐了很久，好像不是要想明白一些事，而是感受一些事，并紀念一些事。我知道我感受到的一切或許有一天會褪去色彩，我只能努力地保存好它們的輪廓。

我想以后有機會我可能會再次坐在游泳館門前，并且這次我要勇敢地走進去，去感受水的溫度，感受水池的堅硬和冰冷，感受我曾經歷過的事情，在對往事的回憶中流連忘返。我希望我的回憶能夠和淚水一起留在游泳館，留在那座縣城，留在我年輕時一段愛而不得的經歷中。這段經歷陪伴我度過長夜，陪伴我在操場上走過一圈又一圈，直到夜幕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