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電影《飛越長生》導演藝術得失

付彬彬 浦曉亮

電影《飛越長生》（1992）因其黑色喜劇情節，往往被人忽略隱藏在影片中的深刻的哲學思考。電影主要講述了過氣演員梅德林依靠美貌奪走閨密海倫的未婚夫恩尼斯，但在14年之后，梅德林美貌不再，和丈夫恩尼斯貌合神離。而海倫經歷爆肥后，再次出現，容貌恢復年輕美麗，這令梅德林十分嫉妒。為了挽回自己的青春美貌，梅德林喝下女巫的魔藥。多年積怨，使丈夫將梅德林推下樓梯摔死。然而頭摔到后背的梅德林成為沒有心跳的活死人，無懼死亡，反而認為自己得到永生，唯一關心的還是自己的美貌。之后梅德林開槍打死海倫，海倫在身體洞穿的情況下復生，兩人才知道對方都喝下魔藥，獲得永生。為了永遠驅使恩尼斯，二人聯手逼迫恩尼斯喝魔藥。而恩尼斯在見過女巫，發現隱藏的永生世界后，毅然逃離二人。時間又過去37年，恩尼斯壽終正寢，子孫滿堂，實現了自己的“永生”。梅德林和海倫雖然意識活著，身體卻腐朽，結局是兩人身體跌碎成十幾塊兒，陷于尷尬境地，成為笑料。

彼時導演羅伯特·澤米吉斯作為《回到未來》的編劇和導演，追求電影技術不斷創新，藝術上不斷進行嘗試。他潛心打造了演員陣容強大的豪華黑色喜劇電影《飛越長生》，電影特效在當時的計算機技術支撐下，幾乎沒有瑕疵，為營造影片的恐怖氛圍打下基礎。梅麗爾·斯特里普為出演《飛越長生》而推掉《末路狂花》的主演。最終《飛越長生》榮獲第65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視覺效果獎、第46屆英國電影學院獎最佳特殊視覺效果，梅麗爾·斯特里普獲得第50屆金球獎喜劇片最佳女主角提名。從技術角度來說，《飛越長生》在電影技術史上算是一座里程碑，可惜的是，導演優秀的電影設計，試圖表達對長生這個永恒主題的哲學思考，結果淹沒在喜劇荒誕的情節之下。此時距離澤米吉斯導演的巔峰之作《阿甘正傳》問世只有兩年，《飛越長生》導演技巧已臻成熟，為《阿甘正傳》打下了基礎。

一、將人物內心物化為符號

電影中人物行動的動機就是人物的愿望，如何將人物的愿望鮮明地呈現在觀眾面前，使愿望這個動機成為可感可視化的符號，如同《阿甘正傳》開篇中飛落的羽毛。《飛越長生》雖然沒有如同《阿甘正傳》那樣令人印象深刻的視覺符號，但是從影片開篇一直到最后都做到了運用道具將主人公的愿望反復點明，使觀眾清晰地了解人物的行動動機。

（一）“young”（青春）字符反復出現

影片開篇女主角梅德林主演了一部音樂劇《Sweet bird of youth》，在劇中飾演了過氣電影女星，在現實中梅德林也到了青春不再、即將謝幕的邊緣。而音樂劇名中的“youth”（青春）則是整部影片中女主角的愿望。

導演善于運用對比實現劇情隱喻，比如開場第一幕，鏡頭從閃著光輝的“梅德林”燈光牌緩降，降到地面看到梅德林海報散落一地。劇場內，梅德林以和海報一樣的姿勢出場，臉上比海報中多些皺紋。舞臺上熱鬧演出，臺下觀眾紛紛離席，最后鏡頭落在一臉無奈的另一位女主演海倫身上，與之形成對比的是未婚夫恩尼斯激動的歡呼。

劇中海倫出版了《Forever Young》，意為“永遠年輕”，但是沒有人能做到永遠年輕，所以書名就是一個謊言。海倫恢復青春美貌的方法是使用魔藥，所以在書中談論的保養內容更是謊言。然而，一部徹頭徹尾由謊言構成的書，卻能夠成為暢銷書，讓海倫重新引人矚目，這是導演對出版業的諷刺。

（二）女性物化為誘惑的身體符號

影片將兩位女主人公梅德林和海倫物化為極端自私的女性形象，兩人將青春美貌當作征服男人的武器，但憑借美貌又對男人不屑一顧。梅德林對待丈夫的態度是呼來喝去，毫無尊重，當看到情人屋中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梅德林認為自己的魅力不再，傷心不已。梅德林將生活中的成功、失敗都歸結于自己的容貌，在影片中并沒有過多對梅德林正常生活的交代，只渲染梅德林對于青春美貌的極端追求。

男性對女性物欲的外表迷戀是一時的，男性永遠追求的是生命的延續。當恩尼斯面對魔藥的誘惑時，與死亡相比他當然選擇生，他放棄魔藥的理由是他意識到如果他喝下魔藥，就要永遠跟梅德林和海倫生活在一起，永遠受到兩人的奴役和驅使，而他已經厭惡了兩人的淺薄自私，也不可能對兩人僵尸般的身體產生崇拜和愛慕。一堆腐朽的殘肢不能成為美的符號，喝下魔藥就意味著要與丑陋永遠為伴，永遠折磨，所以恩尼斯放棄魔藥，拼著一死跳下，逃跑后再也不見猶如噩夢的兩人，直到死去。

二、鏡頭、道具、對白的意象設計

（一）成熟的鏡頭設計

導演在片中使用了多種敘事技巧，這是一部片長僅一百分鐘的喜劇片，導演依然做到了與情節推進相符的鏡頭設計。比如轉場鏡頭，應用了相似物轉場、特寫轉場、跳切轉場等，都能夠迅速推進情節發展，做到整部影片沒有一個多余的鏡頭。

（二）鏡子的巧妙運用

導演充分發掘了鏡子道具的作用，在舞臺劇表演時，鏡子就是女主角不可或缺的道具。生活女主角所在的房間也到處都是鏡子。鏡子在影片中成為表現衰老時，恢復青春時的檢驗道具。女主梅德林整天對著鏡子感嘆自己的皺紋，對鏡子中的自己感到恐懼憂傷。喝下魔藥后恢復青春率先在鏡子中呈現出來，梅德林不停對著鏡子欣賞自己的美貌，此時鏡子作為呈現事物原貌的表達，也是表現梅德林對美貌執著的道具。鏡子對于海倫則是用來鍛煉演技的道具，海倫對著鏡子不斷練習怎樣誘惑男主一同對付梅德林。海倫的鏡子周圍貼滿了對梅德林詛咒的話語，鏡子里呈現出海倫虛偽的表演。

一處精彩的鏡子運用是在男主對海倫發誓說絕對不會與梅德林走到一起，下一個鏡頭就是男主與梅德林的婚禮。男主恩尼斯說著違心的花言巧語時，背對觀眾，臉龐出現在海倫身后的鏡子中，鏡子此時的作用就是鏡像，隱喻男主的內心與他的行為并不一致。

鏡子在技術上也發揮了營造真實效果的作用。在梅德林摔倒后，其頭扭到后背。梅德林坐在鋼琴凳上將頭扭回原位，這是一個用計算機技術完成的特效鏡頭。導演認為這個鏡頭僅從正面拍攝還不能給觀眾以全面的真實感，所以在鋼琴上特意擺設一面鏡子：當梅德林的頭扭動時，在鏡子中可以呈現出頭部另一面的樣貌。先是鏡子中出現梅德林的后腦畫面，當梅德林將頭扭回原位，鏡子中出現梅德林的正臉，鏡子在這里幫助觀眾看到原本角度不能看到的內容，呈現出立體的觀影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