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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林珥都沒再見過陸時羨。
新開學的課程出乎意料地多,滿課的幾天經常在不同的教室上課,課間的半小時全數浪費在路上。林珥總算是理解了為什么南區和北區談戀愛會被戲稱為“異地戀”。
學校唯一一棟女生宿舍在南區,然而教學樓大多在北區,林珥每天起床看到課表都欲哭無淚。
京航大的課表是可以自主調節課程老師和上課時間的,因此整個宿舍的上課時間都不一致。四個人早晨都起不來,索性都沒有選擇上午的第一節課。然而林珥選課結束前被系統自動調節了課程,一周五天都被填滿了課。她清晨拿著早餐吭哧吭哧地跑到北區睿智樓上課,累到癱倒在桌子上。
也不知道是耳朵不太行還是鬧鐘不太行,林珥以生死時速趕去教室時,上課鈴準時響起。
林珥坐在教室角落的座位上,枕在胳膊上緩慢地呼吸。緩了一會兒,她坐直身體,從書包里抽出來課本,側過臉百無聊賴地趴在課本上。
她順手拿出來一顆糖。剛剝開糖紙,后門走進來幾個遲到的男生。林珥看過去,看到了被宋伊夏念念不忘八卦的“拱了她”的陸學長。
陸時羨靠著后門,饒有興趣地看著突然出現在教室的小姑娘。他眼神微頓,后退一步看了一眼教室號。
他沒走錯啊。
兩人隔著短短的距離四目相對。林珥也迷惑了一下,礙于已經是上課時間,她沒有沖出去看教室號,但她似乎看到了他嘴角揚起的淡淡弧度。
陸時羨走過去,手臂微抬,將手中的課本隨意地擱在桌子上,坐在了林珥右側的座位上。他身體向后靠著椅背:“來找我的啊?你怎么知道我這節課的教室?”
林珥還側臉趴在桌子上,表情有一絲迷茫。
她眨了一下眼,慢慢坐直身體,也倚著椅背,不明所以地往前湊了一下,眼睛黑亮,認真看著人的時候有一種無端的認真。
林珥腦海里有了一個猜測:“學長……你是掛科重修嗎?”
不然他為什么會出現在自己上課的教室,一定是重修沒錯了。
林珥問完又覺得自己不該問,畢竟重修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陸時羨聞言,好一會兒沒說話。
半晌后,他笑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上,學著她眨了一下眼,輕輕舔了一下唇:“真不是來找我的?”
林珥不明所以:“學長……你真不是重修的?”
陸時羨往她的方向偏了一些,目光落在被她剝開的硬糖上,又掠過她在課本上寫下的名字,低笑一聲,沉聲念她的名字:“小耳朵?”
明明是被不少人叫過的外號,卻被他念出了繾綣的味道。
他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腕處,腕骨清晰,撐在桌子上時能看清淡淡的青筋,離得近了還能聞到清冽的薄荷味。
陸時羨見她盯著他不動,坐直身體,伸手拿過她眼前的外語書,隨意翻了兩頁:“你來上課?”
林珥點了點頭。
他湊近她,近到能看清彼此投在眼眸中的影子:“你來上什么課啊?”
“外語。”
話音剛落,這節課的老教授姍姍來遲。林珥看著課表上明顯女性化的教師名字,聽見教授中氣十足的嗓音開始點名。點完名字之后,他視線掃了一圈,合上點名冊,笑著問:“我們班什么時候來了女生?去年一整年,我們班可是沒有過一個女生。這是你們誰帶來的,還是來蹭課的啊?”
見沒有學生應答,教授自動確定了后者。第一次見到蹭課的女生,他平易近人地問林珥:“這位同學,你對我們飛行器制造原理很感興趣?”
林珥左右看看,發現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她就發現,教室里確實只有自己一個女生。
她再看一眼陸時羨的課本——上面清晰地寫著飛行器制造,什么玩意……
林珥朝陸時羨看過去,表情有點繃不住了。
她走錯教室了?還以為是學長重修?
林珥欲哭無淚,默默地低下頭,快速地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白嫩的手指將手機推到陸時羨面前,亮出屏幕上的字:“學長,如果我說我是來蹭課的會怎么樣?”
陸時羨看著少女明顯瞪大的眼睛,黑眸中有輕淺的笑意。他懶得打字,靠近她耳側,快速說:“上課提問,下課做個實踐。”
他看著她的表情,笑著補充:“課后實踐還挺好玩的。”
提問?做實踐?問她飛行器是怎么制造的?
那倒不必了。
林珥垂下腦袋,咽了咽口水,視線投向他,滿眼寫著“救命”。
她寄希望于陸時羨。
少女的眼睛里像是裝滿了水,好看的很。
陸時羨舔了舔唇,若無其事地坐直身體,右手臂微微舉起來,終于打算解救她。
男人揚起聲音懶洋洋道:“她陪我來的。”
教授和陸時羨的關系應該不錯,因為下一秒,林珥就聽見教授樂呵呵地問道:“原來是你小子帶來的,女朋友啊?”
“教授,”陸時羨看向林珥,似乎笑了一下,嗓音微沉,“你再問下去……一會兒她要害羞了。”
教室里滿滿當當的男生,探究的視線朝角落里望過去。
教授聽到陸時羨說的話后,笑著搖了搖頭,感嘆了一聲“現在的年輕人確實有意思”,鬧得林珥將腦袋埋得更深后,才終于翻開課本開始講課。
林珥聽到陸時羨說的話,抿唇看了他一眼,不自在地慢慢收回視線。
陸時羨幫她解釋完,手臂就搭在桌子上。他害怕小姑娘真的害羞,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彎著嘴角。占了個便宜,他心情還挺好。
林珥換上了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這個時候再從教室離開就不合適了。
蘇盞后來被調課了,和她一節課,剛剛給她回了消息:“你在哪里?”
林珥縮著肩膀坐在角落,盡可能讓自己像是隱形人:“我走錯教室了……”
蘇盞回復:“真是不幸,點名了。”
林珥心底一驚。
蘇盞立馬又發來一條消息:“不過蘇應幫你請假了。”
林珥想了一會兒:“蘇應是誰?”
蘇盞:“呃……學習委員,軍訓期間對你很關照的。甚至我們懷疑,他就是想把你拐走的男生。”
林珥這才想起來。她們班男生少得可憐不說,顏值水平也不高,蘇應是唯一一個位于水平線之上的人。至于蘇盞所說的,她權當她們在開玩笑。
確定無事之后,林珥長舒一口氣。
她正襟危坐,沒再趴在桌子上。聽著教授一本正經地講課,她也沒好意思玩手機,整個人百無聊賴地坐著,視線瞄了一圈,不自覺地就落在了陸時羨身上。
陸時羨坐姿隨意,面前的課本翻開到空白頁,但看上去也是在認真聽課。他下頜線流暢又好看,鼻梁高挺,盯著前方的時候,嘴角弧度平直,沒什么表情。不愧是只是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的男生啊,林珥心想。
林珥握著筆,不自覺地在課本上畫出了一個簡單的輪廓。輪廓成形時,她看了半天,覺得有一點相似。她感覺有人看過來時,停下筆,歪著腦袋看過去。
陸時羨停下了聽課,往她的位子看了一眼。看到她書本上的畫之后,他勾唇笑了笑。
林珥總算明白了那點微妙的相似是什么。她筆一頓,在紙上畫出了一個輪廓。
陸時羨湊近她,表情很認真,微沉的嗓音伴隨著響徹教室角落的講課聲闖進她的耳朵:“我怎么覺得,這畫上的人這么像我啊?”
兩人坐在教室最后方的角落,周圍沒有旁人,湊在一起的時候格外顯眼。
下課鈴適時響起,林珥啪的一聲合上書,把課本裝進書包,擺出一副迫不及待要離開的樣子。這時講臺上的教授慢悠悠地整理著課本,敲了一下桌子:“陸時羨,帶女朋友聽課可以,但在我的課堂上談戀愛,可要注意分寸啊。”
一時間,階梯教室前方的人都回頭看去。
林珥瞪大了眼睛,身體后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們這是哪里不注意分寸了?
從階梯教室出來,林珥往樓下走,被等在樓下的蘇盞沖過來猛地攬了一下肩膀,認認真真地嘲笑了半分鐘:“所以你為什么會在周五拿著周四的課本走進了周三的上課教室?”
林珥閉了閉眼:“殺了我吧。”
一周的課程結束,林珥睡了個午覺便爬起來趕畫稿,終于趕在傍晚編輯下班之前,將畫稿發了過去。她關掉電腦,張開胳膊癱在床上。
距離十一假期只剩下幾天,林珥本計劃和室友待在學校,但母親打來電話告訴她爸爸回來了。
林父是飛行員,往往來去匆匆,回家的機會少之又少,她便簡單收拾了行李準備回家。
傍晚的光線澄黃,直直地從西邊落在地面上,給初秋平添了幾分溫暖舒適。
剛回到家,迎接林珥的就是父母撒下的雙重狗糧。玄關處,林父的行李箱還立著。她往客廳里走,林母和林父正并肩坐在沙發上,樂呵呵地看電視,邊看電視邊說話。
見到林珥回來,兩人齊齊回頭。林珥坐在餐桌上:“我好餓,這么晚了,你們怎么還在等我吃晚飯?”
聞言,林母回頭,不忍拆穿地說:“我們已經吃完了。”
林父跟著說:“你用微波爐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林珥坐在餐桌旁,對父母秀恩愛的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了,但她還是決定嘗試一下:“母上大人,我也軍訓了半個月呢,你都不要關心我嗎?”
林母看她一眼:“你爸一個月沒回來了。”
好的。
林珥覺得自己回家一趟,就是來當秀恩愛背景板的。
“背景板同志”吃完飯后決定出門一趟,將空間徹底地讓給母上大人。
夜晚風涼,林珥隨手扯了一件衛衣套上,把帽子往腦袋上一戴,將整個人籠在寬松的衛衣里。穿戴好后,她鉤了一串鑰匙便往小區外走去。
小區是教師公寓,林母姜晴是雅慶高中的教師。小區隔壁是雅慶高中的籃球場,籃球場外是一片安靜的別墅區。
最外面的別墅外停了一輛車,車上下來一個人,身形修長,甩上車門往別墅里走去。
林珥收回視線往便利店走去。便利店二十四小時營業,她推門進去時店員正在補貨。
走到最里側的冷藏柜前,她拿了一排養樂多。等著付錢時,她看到收銀臺前面的糖果,斂眉,拿了兩盒。
別墅里沒什么人,幾年如一日地冷清。
陸時羨走進去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身后跟著陸江信公司的陳特助。陳特助將車鑰匙放在客廳的茶幾上,才提醒了一句:“陸少,兩周后是鄭老的七十壽辰,陸總叮囑說讓你出席。”
聞言,陸時羨上樓的腳步頓住,沒回頭,沒什么表情,語氣淡淡的:“我以什么身份去?”
陳特助噎了一下:“你是鄭老的外孫。”
陸時羨繼續往樓上走,走到二樓才回頭。他懶洋洋地看了陳特助一眼:“想要錢,想升職,讓別人去多沒誠意啊,怎么說也要自己去。你說是不是啊?”
陳特助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一時沒說話。
陸時羨唇線平直,轉身,徑直往房間走去。
房間里的桌子上擺著兩幅全家福,陸時羨看了一眼,收回視線。他也沒想到陸江信今天非要接自己回來,就是為了告訴自己去參加他前妻父親的壽宴。
他對于陸江信的這些做法沒什么興趣,以至于大多數時間連家都不想回。
他在沙發上窩了一會兒,天光昏暗,房間里漆黑一片,窗簾拉開后有風吹進來,萬物寂靜無聲。陸時羨起身出門。
一樓玄關處,陸江信手上提著西裝,正往衣架上掛。抬頭看到二樓的陸時羨,他皺了皺眉:“陳特助說你不愿意去你外公的壽宴。”
陸時羨的手里拎了一件衣服:“你不是早就猜到我不去了嗎,不然也不會讓陳特助接我回來了。”
陸江信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平緩,聽出來在克制著憤怒:“我已經給你準備好禮物,你只需要出席就行。更何況,你外公一直對你不錯。”
他眼神里的目的毫不掩飾,直白到陸時羨都懶得去拆穿。
無非是最近生意遇到阻力,又想起前妻家大業大、有權有勢的父親了,便物色了一個絕佳的時間,想讓兒子幫忙出席,順便送個禮,刷個臉,給他謀點福利。偏偏他還每次用各種借口,來遮掩他那點直白的心思。
陸時羨嘴角扯著笑,索性不動了。他扶著樓梯的扶手,神色淡然:“都做了這么充分的準備,那你自己去啊。”
陸江信擰眉:“我能以什么身份去。”他說完之后,一副循循善誘的語氣,“再說了,公司以后都是你的,現在資金出了問題,你也有義務幫忙。”
陸時羨微頓,眼角有一抹譏諷的笑:“我對你的公司沒興趣。尤其對于你那個從別人手里拿來的公司沒興趣。”
陸時羨看著陸江信的表情,直起身從他身旁經過。隱隱感覺到陸江信的憤怒,他也沒停留,走出了別墅。
手中的車鑰匙被他拋了一下,黑色的車停在車庫里,他摁了一下車鑰匙,打開車門,正要回學校時,側過臉看了一眼,遠處好像有個熟悉的身影。
從車旁走開,陸時羨沿著別墅外的下坡路往籃球場的方向走。空寂的籃球場里有暗淡的燈光,幾個男生正在打球。
鐵網外,少女的左手不知道抱著什么東西,右手拿了一瓶飲料,慢悠悠地走著,仰著臉喝著。
六點半是路燈亮起的時間,一排路燈霎時亮起。林珥舔了舔唇,不經意地看到站在路燈下的陸時羨。
陸時羨也穿了一件寬松的衛衣。他兩手空空地倚著路燈站著,帽子戴在腦袋上,渾身懶洋洋的感覺,緩步朝她走過來。
光線將他籠著,五官看不甚真切,林珥縮了一下手腕。
陸時羨的目光順著女生縮在衛衣里的手腕移到她的手指上。
她左手拿了兩盒糖,一盒薄荷味的,一盒草莓味的。
林珥想到剛才看到的身影,應該是陸時羨,繼而又想到兩個人住的地方竟然只隔了這么短的距離。她詫異地問道:“學長,你住在這附近嗎?”
陸時羨喉結蠕動,淡淡地回了一句:“嗯。”
“我們離得挺近的。”林珥了然,右手指了一下小區的位置,“我住在那里。”
陸時羨點了點頭:“我知道。”
林珥仰頭:“你怎么知道?”
聞言,陸時羨笑了一下,想了一下說:“你媽不是教師嗎?那邊是教師公寓。”
林珥忽然發現兩人穿的衛衣竟然是同款。她看了看陸時羨身上比自己的大了很多號的衛衣,又看了一眼袖口被自己卷起一截的衛衣。
她順著陸時羨的視線,看向自己懷里抱著的養樂多,順手給了他一瓶。陸時羨接過,又輕抬下頜:“小耳朵,我想吃你買的糖。”
路燈光線柔和,淡淡地鋪在少女柔軟的發絲上。少女的皮膚吹彈可破,眼里閃著盈盈的光。
他垂眸看了兩眼,心里那點不爽忽然就淡了。
林珥用手抓了幾顆糖,往他攤開的掌心放。細軟的手指指腹擦過他的掌心,帶來了點點癢意,稍縱即逝。
掌心里躺了幾顆糖,陸時羨蜷了一下掌心。
陸時羨咬著糖,草莓味的糖果在唇齒間蔓延開香甜的味道。
天色漸晚,路邊來來往往幾個人,陸時羨倚著路燈站著。林珥察覺到陸時羨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又待了一會兒才告別離開。
回家兩天,林珥沒感受到父愛母愛,倒是把軍訓缺的覺補回來了,整個人縮在臥室里昏天暗地地睡。被手機鈴聲吵醒時,她掙扎著坐起身,揉了一下亂糟糟的頭發,拿過來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新的群消息,幾十條消息持續刷屏。她隨意看了兩秒,又看了一眼群名——“相親相愛一家人”。
群名洋溢著一股來自20世紀70年代的氣息,讓她誤以為進了家族群。她又看了一眼群聊消息,才發現是社團新建的群。
群聊里的聊天記錄正在刷屏,她揉了一下眼睛,歪倒在床上翻看著聊天信息。大家正計劃著聚餐,時間就在晚上。很快,程雪在群里艾特她,問她要不要來。
林珥當了兩天秀恩愛的背景板,這會兒愉快地回了消息。程雪擔心刷屏太多,又發了一遍聚餐地點。距離晚上八點還有幾個小時,她又睡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起來。
林母和林父“膩歪”了兩天,總算想起來悶頭睡在房間的女兒。林父問要不要送她,林珥搖搖頭拒絕了。
從浴室出來,林珥歪著腦袋拿過吹風機,胡亂吹了頭發后換上了一件衛衣。這時,手機屏幕亮起,安靜地躺著陸時羨發來的消息。
XLLL:“晚上聚餐你去?”
林珥對著屏幕點頭,半晌拍了一下額頭,坐在床沿回:“嗯嗯。”回完之后又禮貌性地問,“學長,你也去嗎?”
陸時羨接著發來了語音。林珥想起“聲控”蘇盞對好聽聲音的夸張語錄,覺得也可以用在他身上。
男人的聲音在傍晚寂寥的天色里,帶著一絲繾綣:“嗯,你在家?”
林珥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嗯嗯”機器:“嗯嗯。”
陸時羨好像笑了,清晰的笑意傳至耳邊:“我順路去接你,一起去。”
宿舍里昏暗一片,季珣聲坐在電腦前打游戲。屏幕上的人死去之后,他猛地摘下了耳機,看到陸時羨剛從浴室里出來。
男人寬肩窄腰,濕著頭發站在衣柜前挑衣服。
季珣聲重新進入游戲,輕輕“嘖”了一聲:“羨哥,你最近實在是有點騷。”
“聚會還有一個小時,你在這挑什么衣服呢。”
陸時羨換上一件黑色衛衣,手指上掛著車鑰匙,回頭無情地說:“你等會兒自己去,我走了。”
季珣聲看過去:“你這是要去哪,帶上我,我蹭個車。”
陸時羨勾勾嘴角:“我去接個人。”
季珣聲剛要問接什么人,腦海里能想起來的也就只有小學妹一個。他再一次見識到了陸時羨的重色輕友:“不過你小學妹不是在家嗎,好像離得有點遠啊。”
“是嗎?”陸時羨說,“我覺得還挺順路的。”
季珣聲拍了一下桌子,最后也只能沉默地翻了個白眼。
一旁翻著書的江沉合上書,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是挺順路的,不過是多繞了一個小時而已。”
季珣聲“呵呵”附和兩聲:“好近哦。”
江沉:“你好娘。”
季珣聲閉嘴。
天色正好,林珥漫不經心地沿著街道走,小巧的耳朵上掛著耳機。昏黃的燈光被層層疊疊樹葉過濾出細碎的光影,晃在她身上。
身側緩緩停下一輛車,車窗降下,露出陸時羨深邃的眉眼。
黑色的車低調奢華,林珥坐在副駕駛座上,和陸時羨打了個招呼后,就低頭先回了下編輯的消息。
車廂內有一股熟悉的薄荷清香。車窗留著縫隙,微風吹進來。
身邊的陸時羨開口說了幾個字,林珥一時沒聽清,腦袋湊過去,想再問一遍。少女未施粉黛的臉干凈漂亮,陸時羨手指敲了一下方向盤,傾身過去。
陸時羨突然靠近,干凈清冽的薄荷香更濃了,將她包圍。林珥猛地縮了下肩膀,后背緊緊貼著椅背,瞪大了眼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車內燈光讓他的長睫毛在眼瞼處投下陰影,林珥盯著他擦過眉眼的細碎發絲。
陸時羨胳膊繞過她,替她系上了安全帶,而后沉聲說:“安全帶。”
林珥眨了眨眼:“哦。”
陸時羨替她系上安全帶后沒有動,側臉看向她。看著少女眼神里的不好意思,他又往前挪動:“你以為我要做什么?”
這人又開始不正經起來。
林珥語氣微頓:“學長……”
下一秒,陸時羨直起身,手臂搭上方向盤,開車往前走。他覺得,這路確實是挺順的。
往聚餐地點去的路上,車上靜謐沉靜。怎么說也是來接自己的,林珥覺得太安靜了,仿佛把人當成了司機。
她在座椅上動了動,車輛經過一段坎坷的路,她的手不自覺地碰到了一個東西。她歪頭,看到滑到手邊的駕照,順手拿起來翻開看。
是陸時羨的駕照。寸照上的人眉眼干凈,模樣很清秀。放大的五官不僅沒有瑕疵,甚至將他的優點展現得淋漓盡致,讓林珥想起雅慶公告欄上長久貼著的照片,少年穿著藍領校服,時常被人駐足欣賞。
她兩只手打開駕照,正看著,陸時羨忽然就開口,尾音里帶著輕淺的笑意:“我這么好看啊,看這么久?”
一句話讓林珥回到了那天教室的場景。她合上駕照,神色正常道:“沒有,我只是在想,我好像還沒有駕照呢。”
“嗯?”車輛在KTV門口停下,陸時羨倚在椅背上,歪著腦袋,笑了一下,“小學妹,你還沒有成年啊?”幾個字,硬生生被他說出了另外一種感覺。
少女聲音軟軟的:“啊?”
他又說:“也是。”
也是?也是什么?
陸時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林珥對上他的視線,又聽到從他唇齒間飄出來幾個字。
林珥視線向下,鬼使神差地抬起胳膊,捂住了某一部位。
陸時羨喉結蠕動,無意識地舔了舔唇,眼底的笑意不言而喻,眼神里寫著“我明明什么也沒說”。
“不是……”林珥被自己蠢到,想起暑假被曬黑了卻還沒拿到駕照的經歷,解釋道,“是我沒考過……”
KTV的位置離學校不遠,離林珥家卻有些距離。兩個人到地方后,距離約定的時間過去了半小時。他們推開門進去時,走廊的光線傾瀉進房間,包廂里的人齊齊看過去。
而后異口同聲道:“喔,情侶裝啊。”
林珥身上穿的還是昨晚出門臨時套的那件衛衣。陸時羨換了一件衣服,是昨天的同款,只不過從白色變成了黑色。兩人一黑一白,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情侶裝。
林珥的手指慣性地縮在衛衣袖子里,視線收回,擺手說:“不是啊。”
陸時羨關門,將明亮的光線隔絕在外。林珥以為他會解釋什么,誰知道他非常坦然,面不改色,表情帶了閑散的笑意,手臂抬起,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進去坐下。”
兩人的互動,落在眾人眼里又有了別的意味。
角落里點歌的季珣聲搖搖頭,歪頭看了一下身旁的學弟,一副要吐槽的架勢:“學學你們學長,看學長是怎么撩妹的。”
社團納新后的聚餐往往會有生疏的感覺。但是他們社團大概是因為先前有過一場活動,包廂里氣氛格外熱絡。
有人拿著單子點酒水零食,陸時羨坐在角落里,抬手接過了單子,掃了一眼。
季珣聲在他身側,一副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你這加了什么?你不喝酒啊?”
陸時羨輕飄飄地說:“不喝。”
“是男人!就喝酒!”一旁的學弟喝飄了,喊道,“就不醉不歸!”
季珣聲:“你喝什么?”
“喝奶。”
季珣聲:“喝什么?你說什么?我怎么覺得你有點臟啊,陸少。”
十分鐘后,季珣聲看著擺在面前的幾排養樂多,臉上換上了麻木的表情。
林珥進入包廂后就自動地坐在了程雪身旁。包廂里光線忽明忽暗,她時不時和程雪聊天。
有人拿著話筒鬼哭狼嚎。面前的酒杯被人倒上了酒,林珥伸手拿起酒杯,輕抬胳膊,嘴唇剛碰到杯壁,忽然聽到耳邊沉沉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在暗色里魅惑又低沉,叫她的名字:“林珥。”
林珥的手指莫名地摸了一下耳朵。男人漫不經心地抬手,將她手中的酒杯拿下來,往她手里塞了一瓶養樂多。
男人摸過酒杯的手指微涼,觸到她的手指,隨后松開,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一套操作“深藏功與名”。
喝醉的學弟雙眼迷離,望著陸時羨的一套動作,悄然豎起大拇指,對著季珣聲說:“學長,我學到了!”
“是男人!就得喝養樂多!”
季珣聲不想說話。
包廂里悶熱,玩起游戲來氣氛熱火朝天。林珥怕熱,手指抓了一下衣服,悄無聲息地出門透氣。
KTV附近就是大學城,多是周邊院校學生聚會的首選地點。KTV外路燈成排,燈光明亮,涼風輕緩,有些舒適。
林珥慢悠悠地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程雪便發來了消息。
大概是她待的時間有點久了,程雪以為她回校了,便先問了一下。她轉身,輕輕踢了一下腳下的石子,石子往前滾,停在一雙白色球鞋前。
視線往上看,剛才懶洋洋癱在沙發上的陸時羨,不動聲色地站在她面前。他身高腿長,桃花眼漫不經心地微挑著。林珥覺得他的眼有些紅,想到剛才的那杯酒好像被他喝了下去,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接著喝。
林珥以為他出來透氣,腳步錯開一步,往回走。哪想身后的陸時羨也跟了上來,她便放慢了腳步。
樓道里燈光昏暗。沿著樓梯上去,踩在臺階上的腳步聲在時不時傳來的吼聲里,顯得很輕。
林珥走在前面,到了三樓。正準備往長廊走,她突然看到一間包廂外抵在墻上親熱的兩個人。
好像是程雪和一個學弟。
林珥嚇一跳,收回腳步抵在墻上。身后的陸時羨毫無察覺,繼續往前走。林珥猶豫一瞬,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學長!”
陸時羨踏入走廊,聞言回頭,眉眼隱入黑暗中,尾音上挑,疑問的語氣:“嗯?”然后便順著她的力道,被她拉到面前。
被拉開之前,他也看到了走廊上的場景。
他腳步后退,被林珥拉到了面前。他微微俯身,借著走廊微弱的光線,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少女紅紅的耳根,視線閃躲著,是真的在害羞。
陸時羨手臂抵著墻,本來打算繼續走,這下也不動了,裝作不知道地問:“為什么拉我?”
林珥:“你沒看到嗎?”
陸時羨:“看到什么?”
林珥忽然就不知道說什么了,總不能說走廊上有人正在……抵著墻……接吻?
她眼珠子轉了轉,沒再說話,想著也應該結束了,索性打算往前走,便搖頭道:“沒事,學長,我們上去吧。”
陸時羨忽然就笑了:“上去不怕再撞見?”
原來他都看到了。
那他還問什么!
林珥低垂著頭,輕輕踢了一下臺階。
少女瞪著眼時,眼睛烏黑漂亮。陸時羨的心情變得非常好。他垂眸,忽然就想伸手碰一下她的睫毛。
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抬起來,微蜷著。林珥看著離自己很近的手指,眨眼,以為他要做什么,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陸時羨本來還沒想好做什么,但此刻被溫軟的手指抓住,他忽然就不動了。
林珥也沒想到會握著他的手,一時間沒松開。
陸時羨盯著那雙眼睛,靠在墻上,語氣稍緩,玩味道:“你要牽我的手,到什么時候?”
怎么就成牽手了?
林珥立刻松開了。
樓道里靜寂無聲,三樓走廊的燈光不停變換著顏色,微弱的光線灑在兩人身上,平添了一絲曖昧。
兩人面對面站著。大約過了幾分鐘,林珥打算走的時候,陸時羨輕輕抓了一下她的手腕,又很快放開,嗓音淡淡地提醒她:“再等一會兒。”
林珥下意識地問:“要這么久嗎?”
她仰著臉,聲音又軟又輕,無意識地抿了抿唇。
陸時羨垂眸,別開了眼,聲音忽地有些沙啞,想到什么,又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啊。”
又過了幾分鐘,兩人才往回走。程雪和學弟正坐在沙發角落低頭點歌,反而是出去了半個多小時的陸時羨和林珥被眾人的目光洗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