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影”不老 陳木勝

生卒年：1961年10月24日～2020年8月23日

代表作品：《天若有情》《沖鋒隊之怒火街頭》《雙雄》《新警察故事》《掃毒》

遺作：《怒火·重案》

斯人已逝 影史留名

2020年8月23日，中國香港導演陳木勝因鼻咽癌逝世，終年58歲。

讓我們先把目光調回30年前——1990年，香港金牌監制王天林即將退休，兒子王晶和曾受他提攜的杜琪峰、林嶺東打算拍一部賣座電影，為王天林籌一筆養老金。當年還是杜琪峰徒弟，在《射雕英雄傳》里擔任助理編導的陳木勝，除了對于李小龍以及功夫片的熱愛，還特別喜歡在西貢飆車，他很中意一個叫華弟的賽車手，由此想出了《天若有情》的故事。他把故事講給三位導演聽，三位欣然應允。而當年的劉德華剛在影壇憑《旺角卡門》中有情有義的江湖角色翻身，《天若有情》便順理成章找他主演。而誰來當導演？杜琪峰說：干脆就用陳木勝。不過，當時的華仔直言：他當年根本不知道陳木勝，也不知道誰是導演，因為監制杜琪峰在片場的聲音比誰都大，還跟自己吵架爭執——因為劉德華總是習慣性地在摘下頭盔之后壓一壓頭發，這讓暴脾氣的杜琪峰很不爽，氣到要停拍。而杜琪峰罵人的時候陳木勝在哪？跑前跑后處理杜琪峰干剩下的活，這也是為何《天若有情》是陳木勝導演的處女作，但大部分場景都由杜琪峰操控的由來。陳木勝后來也笑著反駁說自己在片場也很兇，會罵人，可是從成龍、謝霆鋒、馮德倫到甄子丹，個個都說他脾氣超級好。2019年拍《怒火·重案》，一頭白發的陳木勝站在甄子丹謝霆鋒身旁，一臉的慈眉善目，不時露出笑容，還是看不出火爆脾氣。只是沒人知道，陳導當時已經是鼻咽癌晚期。

光影旅途

港片匠人

有人曾經問過陳木勝，你第一次進片場是什么感覺？他形容：“像進了瘋人院?！辈贿^，熟悉陳木勝的人往往都會用“謙謙君子”來形容他?；蛟S也只有在電影中，他能將“盡皆過火，盡皆癲狂”的狀態顯山露水。過往每一兩年都會有一部新戲的陳木勝，算得上高產，鏖戰電影界30余年間，他參與導演監制的電影作品也近30部。《天若有情》《沖鋒隊之怒火街頭》《雙雄》《新警察故事》《掃毒》……對于影迷而言，他的電影總像是“一期一會”的存在。進入新千年后，港片式微，大批香港導演“北上”，陳木勝也不例外。不過他始終沒有像陳可辛徐克一樣迅速找到自己的軌道，陷入久久找不到方向和定位的怪圈，他曾多次對記者說，“內地看電影的文化，我還在摸索，還看不懂，真的看不懂，好像票房很高，可是那個東西好像并不是我們要的東西”。他又忐忑地問記者：“內地觀眾對劇情會不會有看不懂的地方？你們會喜歡我的電影嗎？”執著槍火，溫文爾雅，看似“分裂”的兩極卻都是導演陳木勝。他最終沒有成為像師父杜琪峰、前輩徐克那樣的電影宗師，但卻用香港電影黃金年代的工匠精神“武裝”自己，他從未拍過“掉價”的爛片，一直在他擅長的警匪動作領域中默默耕耘，在光影世界留下了一幕幕值得回味的“最好的時光”。

關于遺作

心之“怒火”

2019年7月，在接近40度的高溫下，《怒火·重案》劇組在尖沙咀拍攝一場街頭槍戰戲，彼時騰訊影業首席執行官程武也在現場，“導演給我和楊老板介紹說，他們要在一條很繁華的街道上，拍兩隊人馬的交火，要用很多車輛、武器、很多戰術去做動作設計，他很興奮地跟我們介紹他是如何構思的，如何把這場戲拍得有特點，讓觀眾震撼。真的很佩服他的創作激情和不斷追求突破的理念?！倍涛洳恢赖氖?，那個時候，陳木勝已被病痛折磨，他的每一天，都是在和死神“賽跑”。拍完電影后他已經無力再顧及后期工作，需要交由他人接手，而他也終究沒有見到這部作品在大銀幕上獻映的一天。在他離去的一年后，《怒火·重案》首映禮的現場，大家自然而然地將影廳最中間的位置空出來，懷念已在天國的陳木勝導演。

不知是巧合或是意外，《怒火·重案》恰恰成為了陳木勝某種意義上的總結陳詞：他在這部電影中聚集了相當多自己過往電影的招牌元素，用流行的話說便是：這部電影某種程度上呈現了陳木勝的“電影宇宙”;而作為遺作，這部戲也為他的電影生涯畫上了一個不能夠說是完美，但至少是極具象征意味的句號：時裝警匪動作類型、火爆的街頭槍戰、精心動魄的爆破飛車場面、群戲人物刻畫……而這些陳木勝電影的標簽元素皆在《怒火·重案》中一一再現。

尖沙咀槍戰

《怒火·重案》中結尾一場槍戰，安排在了人潮如織的尖沙咀廣東道及北京道交界，與《沖鋒隊之怒火街頭》中經典的鬧市槍戰一場戲遙相呼應。而在香港地標性的場景中拍攝大型動作和爆破場面，向來就是陳木勝電影的重要標簽。當年在《沖鋒隊之怒火街頭》中，一班沖鋒隊警員從九龍灣槍戰追逐到了灣仔新鴻基中心，再到都爹利街，乃至人潮洶涌的中環置地廣場，全部實景拍攝，場面火爆異常;之后《男兒本色》的開場，也試過在中環大搞爆破;《新警察故事》中，則是在會展中心一躍而下;而這次的尖沙咀槍戰更是香港電影從未拍攝過的場面，甄子丹及一眾警員持槍在廣東道實地上奔馳，旁邊就是購物名地海港城，視覺上確實蔚為奇觀，雖然其后在北京道的大型槍戰不乏搭景和綠布特技加持，但能上演一番在尖沙咀的火拼，確實呈現了陳木勝一貫在處理大型場面時的非凡執行力。

雙雄對決

《怒火·重案》在空間和場景選擇上其實也不乏陳木勝對于香港警匪電影前輩們的致敬。開場未幾，警方要在一個商場中進行逮捕行動，戲中特意強調了該商場位列于荃灣，而當年杜琪峰的《槍火》中經典商場槍戰一場，便攝制于荃灣廣場。陳木勝向來認杜琪峰是師父，早在《掃毒》中，就已有一場撞車戲直接致敬了杜琪峰的《真心英雄》。雖然二人的電影風格其實大異其趣，利用商場處理場面時也完全是兩種路數，但這個場景的選擇卻不期然透露出了一點師承的味道。《怒火·重案》結尾甄子丹和謝霆鋒在教堂開戰，最后一場終極對決，警棍pk蝴蝶刀，棍棍凌厲帶勁，刀刀封喉致命。場景上又不免令人想起了吳宇森——陳木勝向來是吳宇森的影迷，前作《掃毒》中，無論人物關系或是某些場面便是直接沿襲了吳宇森的《喋血街頭》;而這次選擇教堂做最后一場大戰，則無異是向《喋血雙雄》中的教堂對決致敬。陳木勝向來鐘情于描寫亦敵亦友的雙男主角色，這些人物脈絡其實都離不開吳宇森對其的影響。而吸取百家所長一直以來也是他的特點之一，之所以被很多人稱為東方“邁克爾·貝”，在電影場面營造上，也承襲了不少好萊塢“炸炸炸”的經驗。為追求更好的拍攝效果，陳木勝導演常常親自舉著攝像機在片場來回奔跑，即便是在罹患癌癥、身體不適的情況下，他也沒有一刻放松要求，直到《怒火·重案》殺青，他都在劇組傾力指導，不曾懈怠分毫。

《怒火·重案》就像是一件港片手藝人用最后的心力完成的工藝品——既帶著濃郁“港味”，又帶著清晰的陳木勝電影的“慣性”。某種意義上說，陳木勝人生最后一部電影，同時也是最陳木勝的電影。甄子丹回憶陳木勝生前最后的一段時光，一邊打電話和他說著“癌細胞擴散了”，一邊還熱情地講關于《怒火·重案》林林總總，一個電影匠人，將他的理想堅持到人生的最后一刻。陳木勝曾說：“電影是一場馬拉松，真的愛這個行業，就不是跑一次兩次，而是幾十年慢慢跑。”只是馬拉松總有終點，他最后一次和好友張家輝通電，是在醫院發訊息告訴其電視在播《掃毒》，影片那首歌依然在他耳邊回響：“誓要去，入刀山。浩氣壯，過千關。豪情無限，男兒傲氣。地獄也獨來獨往返，存心一闖虎豹穴。今朝去幾時還，奈何難盡歡千日醉，此刻相對恨晚。愿與你，盡一杯。聚與散，記心間……”

他在回憶中閃耀

謝霆鋒：“我第一次跟他拍戲是19歲，拍我的第一部動作電影《特警新人類》，當時嘗試了吊鋼絲、爆破等。然后就到了《新警察故事》，在會展中心的外墻滑下來;還有《男兒本色》里在好幾樓跳下來被吳京踹一腳等。有時候我回看以前的電影，我都會覺得‘我為什么今天還活著？’每次跟他碰面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都在推動自己的極限，再做一些新的東西?！?/p>

成龍：“他對我來說，是工作上的搭檔，也是生活中的良師益友，他的外表永遠都是謙謙君子，作品中卻總有很多擋不住的豪情，他的很多電影都是我們心中的經典，跟他一起拍戲的日子都好像在昨天......此生無緣再合作是最大的遺憾，天堂又多了一位好導演，我們只能懷念你，永遠懷念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