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勇者

池薇曼

小學畢業十年時，我們班舉辦過一場同學聚會。

席間，有同學忽然提到：“大家來說說，我們中誰的樣子變化最大？”

有好幾個男同學指向我。沒等我發話，坐在我旁邊的M連忙擺手否認：“她哪里有變，跟吃了防腐劑似的，十年都一個樣。”

然后大家都笑了。

嚴格來說，我在外貌身高上確實有一些變化，但也不到面目全非的程度。M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我跟他很熟，自然不會感覺我有多大變化。

我跟M從小學到高中，足足當了十二年的同班同學。

高三，每當大家閑聊時，提到我跟他這段孽緣，M都會用開玩笑的口吻跟我說：“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暗戀我，不然十二年來怎么老跟我一個班？”

我毫不客氣地告訴他：“就憑你這張臉，不可能。”

M受傷地捂住胸口，不到半秒就重新振作，摸摸自己的臉說：“我覺得我長得還不錯。”

M從小學到高中都是活寶的性格，一說話就能逗笑大家，成績也很好，一直都是班級里吉祥物般的存在。不僅同學喜歡他，老師們也喜歡他。

遺憾的是，與他有趣的性格形成鮮明對比，他的長相有些兇。嗯，拿現在流行的動物來做比喻，他長得像藏狐。

盡管M的長相嚴重不符合主流審美，卻不能阻止他春心萌動，四處撩妹。

初一時，與M青梅竹馬的女生插班到我們班。一個下雨天，由于女生沒有帶傘，而我坐在M前排，M苦苦哀求我借雨傘給她，想當女生的護花使者。我剛好有兩把傘，就借給他一把。

放學后，M舉著雨傘殷切地上前，提議送這名女生回寢室。雨天路滑，怕女生摔倒，他還紳士地朝她伸出手，想牽她的手。

同樣的事情，長得帥的男生來做叫做撩妹，長得差強人意的男生來做，就成了騷擾。M這一動作配合他讓人誤解的“親切”笑容，將女生嚇得連連后退。我跟同桌在一旁圍觀，笑得肚子痛，剛好省下一頓午飯。

這件事情讓M沮喪了好幾天，就在我跟同桌打算請他一包辣條，安慰他天涯何處無芳草時，他卻歡天喜地地跑進教室告訴我們，2班的某位女生長得很漂亮。我跟同桌目瞪口呆之余，決定再也不同情他。

初中三年，每當M發現新的漂亮女生，都會興高采烈地告訴我。盡管他每次想跟別人交朋友，都因為外貌而失敗。有的女生太膽小，看到他那張臉，還以為自己被不良少年盯上了，當場嚇得眼淚汪汪（這是M告訴我的，某天他嚴肅又委屈地問我，他長得是不是很兇）……托M的福，初中時我足不出戶，也知道每個班的班花姓甚名誰。

高中時，我的座位跟M離得太遠，他再沒有跟我說他發現了哪些美女。出乎我意料，不時有女生跑來問我，M的一些事情。

我跟M提到此事，他激動地拜托我：“難道她要跟我告白？你記得幫我美言幾句啊！”

我違心地應聲：“會的。”

這些女生都是害怕，又聽說我跟他以前是同學，來找我了解他的情況。

我只得一再跟她們強調：“M其實性格很搞笑，他不兇的。”

她們這才敢跟M說話。跟M聊過幾句，她們發現他確實有趣，成績又好，都樂意跟他玩。

M還以為自己桃花運來了，沾沾自喜地問我，覺得哪個女生跟他般配。

善良的我當然沒告訴他，其實大家都把他當成吉祥物。

現代社會太浮躁，很少有人有耐心去認真了解一個人，更多都是從外貌判斷人。有一些人因此會嚷嚷，女生都膚淺，只愛小白臉，不知道內在比外表更重要。會說出這種話的人，內在如何，一目了然。

M或許不帥，但他從不會詆毀那些拒絕他的女生，更不會怨天尤人，怪女生們不愿意了解他的內在，怪父母沒把他生得更帥。遇到喜歡的人，他總會勇敢地去追求，哪怕屢戰屢敗。

這個世界，需要更多像他這樣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