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作品:《黃金時代》
“她”力量:解放天性,發(fā)掘潛力
聽見“她”的聲音
蕭紅(角色):窗上灑著白月的時候,我愿意關著燈,坐下來,沉默一些時候,就在這沉默中,忽然像有警鐘似的來到我的心上,這不就是我的黃金時代嗎?于是我摸著桌布,回身摸著藤椅的邊沿,而后把手舉到面前,模模糊糊的,但卻認定這是自己的手。
湯唯(演員):蕭紅其實很特立獨行,她的文字,她的思想,她不會跟隨大流,從小就很有主見,十六歲就離家出走,為了去念書。但凡一個正常的,可能在那個時候會為社會道德所束縛的一個女人,不會選擇的路,她好像基本上都選擇了。她的身上必定帶上一種為周圍的人所無法理解和不能接受的一種東西。所以她是必然的走向一種孤獨的道路。
許鞍華(導演):其實我們如果能投入蕭紅的處境,就會理解她所有的動作都是順其自然的,她只是順著自己的性格走。比如她喜歡蕭軍,很快就跟蕭軍同居了,當她對蕭軍失望后,就跟端木走了。起初她覺得這個人不錯的,或許可以代替她跟蕭軍的愛情,然后發(fā)現(xiàn)其實不行。
感受“她”的力量
疲乏之身 赤子之心
從家中出逃后,蕭紅居住在哈爾濱一家旅館的閣樓上,因有孕在身不便工作,她欠旅館的錢堆積至六百多元,肚子越來越大,食物越來越少,她卻不覺有什么天大的麻煩。一日,哈爾濱忽然被一場洪水淹沒,路上皆是愁苦的大人與嬉鬧的孩童,蕭紅打開閣樓的窗,正百無聊賴地抽煙,陽光下一個晶瑩的金魚缸吸引住她的目光,金魚能夠被一條船“營救”,自己為什么不能?她呼喊著劃船的老伯,帶著孕身從閣樓上勇敢攀爬下來,跌坐在船上,臉上依舊沒有苦惱,只是微笑著道謝,繼續(xù)沿命運的河,逆流而上。
這處場景發(fā)生在《黃金時代》開篇不久,蕭紅先后經歷了表哥陸哲舜與未婚夫汪恩甲的背叛,如今身處異鄉(xiāng),愛人不知所蹤,徒留她與腹中成形的胎兒掙扎求生。這類命運的“捉弄”,無論在現(xiàn)實生活還是藝術作品中,都足以絆住不少脆弱的女性,教人自怨自艾或止步不前,但這對轟轟烈烈、“不知進退”的蕭紅卻不算什么。她清醒地自知,愛與傷是一體兩面,既享受過相愛的甜,便要吞得下不愛的苦。背叛、遺棄、分離雖然自此起頭,近乎貫穿了她并不漫長的一生,但觀眾從種種苦難中,依舊能夠震撼地感受到,眼前這位天賦異稟、坦然處世的女性作家,實則在疲乏的身體里,時刻為自己保有一顆赤誠的、剔透的心靈。
為“她”賦能
女性之力與女性之美
“蕭紅”在中國文學史的長空,如一顆閃耀的星般存在著,她被天賦不偏不倚地選中,短暫的生命不斷書寫。作為女性,她既保留著孩童般的純真,同時兼具著柔軟與堅韌,這樣美好的女人,導演許鞍華始終想搬上銀幕講述,演員湯唯有機會抓住定不放手。
許鞍華與“蕭紅”通過作品的初見,大概要追溯至上世紀70年代,當時聽文藝界朋友介紹這位女作家的故事及流落香港的境遇,感覺十分親切,想著能為她拍一部電影就好了,但因工作安排,計劃被一再擱淺,直到2003年,許鞍華結識了后來成為《黃金時代》編劇的李檣,“我們都想拍一個電影是講兩個女性的,那我們說,如果這樣,不如就拍兩個作家,一個是丁玲,一個是蕭紅,后來我就回香港,然后他就留在北京,我們各自看書。”
幾年沉淀后,“拍攝蕭紅”計劃正式啟動,李檣開始興奮地動筆寫劇本,許鞍華則前往哈爾濱從勘景做起。緊接著打磨故事、尋找投資、敲定演員,67歲的許鞍華帶組耗時五個月,終于了卻了這樁醞釀數(shù)十年的心愿,一鏡一鏡地還原出這位傳奇女性的生活痕跡與寫作狀態(tài)。“蕭紅”曾出現(xiàn)在不同的文藝作品中,但在許鞍華的鏡頭里,她是如此生動而可愛,傳統(tǒng)不能捆縛她,窮困不能擊倒她,遇人不淑也不令她世故,許鞍華透過蕭紅,把女性之力詮釋得分外飽滿。
如果說導演給予了角色“蕭紅”靈魂,那么演員湯唯無疑為這靈魂尋到了貼切的皮囊,并在女性之力外,給予了她更為具象的女性之美。她與蕭紅的“邂逅”,同樣要從書說起,接到角色后,她通過閱讀蕭紅的著作,及同時代其他資料、畫冊、影像,試圖盡可能真切地走進那個時代,貼近這位女作家的真實生活。“書籍其實對我來說,尤其是去詮釋一個作家,是非常必要的。我只有短短一段時期的閱讀量,來準備如此豐富的角色,我覺得其實是不夠的。她的生活,她所經歷的那個年代,幾乎囊括了一個女人在一生中可能會經歷的各種挫折。但她的思想,卻又如此的純凈和單純、質樸,是一個很傳奇的存在。”
作為一個南方女子,湯唯在拍攝過程中時有焦慮,自己在口音與性格上可能會與自小在東北長大的蕭紅形成偏差。但在哈爾濱拍戲期間,她因沒扛住嚴寒背上被凍傷,那時她對這種身體上的共情卻分外慶幸,“我很感激留下這么一個傷在我身上,讓我覺得至少我是在那兒生存過的。我覺得我是跟蕭紅一起生存過的。”最終銀幕上,湯唯用自己寫實的表演,為觀眾竭盡所能地還原了這位“民國四大才女”。
見證“她”的影響
反思束縛 聽從內心
不出許鞍華所料,《黃金時代》上映后,只將將收回5127萬票房,相比前期為它傾入的心血、人力與成本,似乎“入不敷出”,但另一方面,這軸圍繞女性作家“蕭紅”鋪陳的時代浮世繪,也的確博得了不少電影節(jié)的青睞,第30屆金雞獎最佳原創(chuàng)劇本,第34屆金像獎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攝影、最佳服裝設計與最佳美術指導,以及第51屆金馬獎最佳導演等,自電影面世,獎項的認可便接踵而至,而圍繞“女性命運”的相關討論也隨之展開。
在著名談話類節(jié)目《鏘鏘三人行》2014年的一期中,編劇李檣前來做客,與大家圍談了由《黃金時代》引發(fā)而出的“蕭紅往事”。面對種種流言蜚語他給予的回答是,“我覺得這無關作風,她是一個天性非常自由的人。”這天性,看似釀造了不少為禮教所不容的“污名”,但也恰是這份自由與真實,成就了蕭紅筆下生動的文字。在經歷過數(shù)次傷害后,蕭紅曾向聶紺弩發(fā)出感嘆:“你知道嗎?我是個女性,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邊的累贅又是笨重的!而且多么討厭呵,女性有著過多的自我犧牲精神……不錯,我要飛,但同時覺得……我會掉下來。”如今她對女性身份的憂慮,參雜在種種緋聞中,與她的作品一同存留在這世界上,引導著新時代女性再度以此為鏡,反思曾經習以為常的束縛與框定。
當“她”走進現(xiàn)實
我的愛我做主
《黃金時代》最直接引發(fā)女性觀眾共鳴的點,大概在于少女蕭紅的大膽逃婚。中學畢業(yè)那年,刻板的父親為她定了一門親事,命令蕭紅畢業(yè)后成婚,但蕭紅堅決不從,她大膽愛著自己的表哥陸哲舜,并與他私奔到北平。私奔事件成為那個時代呼蘭縣聳人聽聞的惡行,但無論是舉家搬遷,還是父親的軟禁,抑或弟弟的說服,都不能困住天性自由的蕭紅。她想方設法逃向更自由的天地,雖然一生情路坎坷,但蕭紅始終重視著自我意識,以自己的心為方向,大膽追求愛、守護愛、書寫愛。
如今這個時代,自由戀愛早已不再是那樣為世俗所不容的事情,但種種現(xiàn)實條件依然如無形的枷鎖困擾著不少女性,它們作為隱性的交易籌碼,干預著我們愛情的選擇。無論你身在何處,無論你周遭是否還殘存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陋習,但愿你總能夠真正從自己的喜惡出發(fā),勇敢地主導自己的愛情,并與一切試圖剝奪這份權利的力量相抗爭。(文 Psyc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