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來兩個煎餅

李丹崖

近期，網上瘋傳著一個讓人看了忍不住飆淚的視頻。一個女兒一年多沒有回家了，這一次，她帶著女兒偷偷回家，并沒有提前告訴父親，她要給父親一個驚喜。她路過了父親的煎餅攤，用普通話說：“老板，來兩個煎餅。”父親以為是來了生意，并沒有抬頭，從桶里舀出面糊，在煎餅鍋上刮開，攤成餅狀，就在父親要在煎餅上加菜的時候，女兒興許實在忍不住，笑著說：“爸，你管我要錢嗎？”

父親抬頭，先是一愣，瞬間笑了，畫面外，已聽不到父親在說些什么，總之很高興，外孫女喊著“外公”——這其樂融融的“看望”，也是突然造訪的美好。

看完這條視頻，“老板，來兩個煎餅”這句話在我的腦海一直回蕩，對于一個女兒來說，父親就是她的老板，需要時時處處管護著這位家庭“員工”的一切。若父親是一位嚴父，“老板”就變成了“老板著臉”，是的，很多情況下，父親都是不茍言笑的，這種看起來的嚴肅，實際上只是情緒深海的表面平靜，實則，關于你的一點小事都可能讓他內心暗潮洶涌。

我也曾突然造訪過自己的家。那一年，我才上大二，家在皖北，學校在合肥，相距甚遠，坐綠皮車，一般要五個小時左右，所以，我通常是兩個月才回家一次。在學校的日子，我會給家里寫信，父親事先給了我一張銀行卡，并定期在里面存錢。父親寫信，說，家里莊稼收成不錯，多給我存了一些錢，讓我買部手機，剩余的錢多買些好吃的，別省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那是一個中秋節，我提前一天回了家，并沒有事先告訴爸媽，扒開門縫，一院子的玉米，正在曬著，我發現爸媽正在吃飯，躡手躡腳走進去，我看爸媽每人手里拿著一個饅頭，正在吃著一小碟子什么，湊近一看，是一小碟醬黃瓜，具體應該說，是一根醬黃瓜，也沒有切開，小小的，皺皺的，爸媽就這樣，每個人用筷子夾起來咬一小口，放在碗里，換另一個人來吃。碗里，再無別的菜，空空如也。我沒敢喊他們，悄悄地退了出來，在門外，由遠及近，故意唱著歌喊了好久，才進院子。

母親開了門，喊著我的乳名，并噓寒問暖著問，吃了沒有，要不要做紅燒肉給你吃？

那一刻，我愣在那里，眼淚差點冒出來，借故去衛生間擦了擦。再次出來時，父親不見了，碗里剩著半截醬黃瓜，院子里少了父親和一袋子玉米，母親趕緊收起了方才的飯。約莫一個時辰后，父親回來了，拎著二兩五花肉和一小疙瘩醬菜。很顯然，那五花肉是為我準備的，醬菜還是他們自己吃……

每個人的父母都有秘密，我們永遠不知道我們不在的時候，他們的生活狀態是什么樣子。“老板，來兩個煎餅”視頻中，那個賣煎餅的父親的生活狀態是相對好一些的，在更多情況下，也許我們的父母生活的狀態并不那么“樂觀”。

你有多久沒有回家了？

繽紛站牌

媽媽又坐在家鄉的矮凳子上想我

那一只凳子仿佛是我積雪的屋頂

媽媽的屋頂

明天早上

霞光萬丈

我要看到你

媽媽，媽媽

你面朝谷倉

腳踩黃昏

我知道你日見衰老

——海子《給母親·雪》

啊，母親

你蒼白的指尖理著我的雙鬢，

我禁不住像兒時一樣

緊緊拉住你的衣襟。

啊，母親，

為了留住你漸漸隱去的身影，

雖然晨曦已把夢剪成煙縷，

我還是久久不敢睜開眼睛。

我依舊珍藏著那鮮紅的圍巾，

生怕浣洗會使它

失去你特有的溫馨。

——節選自舒婷《啊，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