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帶不走的聲音

張雨涵

“我望眼欲穿，看我看不到的你;我側耳傾聽，聽我聽不到的你。”

忽然就想起了你，那么近卻又那么遠，那么可望而又不可即。我知道，時間帶不走你的聲音。

你的聲音是溫暖的。

我最初看到你，你頭上包著一塊方巾，黝黑而干燥的臉，嵌著一條條皺紋，膽小而無知的我緊緊抓住媽媽的手，不肯讓你抱。而你只是笑笑，開口說道：“來，讓奶奶抱抱。”我想我一生都不會忘掉這聲音，是那么溫柔與舒緩，讓人忘卻煩惱，你的聲音溫暖了我，我竟放下恐懼，主動投入你的懷抱。你將我高高抱起，舉在陽光下。我聽見你說：“這個孩子，真是調皮。”你的聲音混入溫暖的晨光，是那么靜逸與溫潤，讓人留念。

你的聲音是關懷的。

那天，我執意要和你賭氣，愣是走了大半個村子。我小嘴一噘：“哼，我再也不想聽到你的聲音了。”天色漸漸暗淡下來，我一個人站在村頭，又害怕又饑餓，最后無可奈何地哭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聽不見你的聲音了。然而淚眼婆娑中，蒙眬中看見一個人影往這邊沖過來，近了近了，定睛一看，這不是你嗎？“奶奶……”我哽咽住了，你一把將我擁住：“乖孫女，奶奶不好，咱們回家吧。”那一刻，我注意到你的嗓子沙啞了，我想，你一定是喊了半天吧。那天縈繞在耳畔的都是你對我的關愛之語。

你的聲音是心酸的。

再次回老家，車站里沒有你接我的聲音。回到家，高喊一聲“奶奶”，聽到的卻只是一聲低沉的“哎”，本以為你會將我擁入懷中，而你卻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說了句“奶奶老了，抱不動了”。那聲音，是那么令人心酸，此時我才發現，我已經比你高出半個頭了，我長大了，而你變老了。時間帶走了你的面容，卻不曾帶走你陪伴我的聲音。那時的你被疾病所折磨，卻仍用堅強的聲音來偽裝你自己。

我想，時間帶不走你的聲音，更帶不走你用聲音所連綴起來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