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圓滿

蟲小扁

我一直認為芊芊和小鈞是天生一對，然而他們自己不覺得，群里互懟是常態，嘲諷技能一開，刷屏是分分鐘的事。只是不知何時開始，那個群漸漸沒了動靜，也似乎沒有人敢去打破那微妙的局面。

那年初冬，氣溫驟降，天空飄著毛毛細雨。我們幾個朋友約飯，定在火鍋店，心里揣著細雨也無法阻擋的熱情。小均因為學生會有事耽擱，來得比較晚，我們便邊吃邊等。芊芊嘴上嫌棄著“遲到這么久，這么沒有誠意就不要來啊”，私下卻不聲不響弄了個碗，我看見那碗里堆著滿滿的肥牛。

朋友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你等會兒再點一盤不就是了？這么弄不都涼了？”接著又調侃，“你這是口嫌體直啊，芊芊！往日不是嫌棄得很嗎？今晚這頓AA，你得多付點兒啊！”

我但笑不語，總覺得這和我媽給晚回家的老爸留菜是一個道理。

也不知道是碰巧還是特意，芊芊坐在向著門口的位置，眼睛總不經意地往門口瞥過去。我們都自覺地放慢用餐速度，直到小鈞笑嘻嘻地沖進店里。

他大約是沒帶傘，額前的碎發有點兒濕潤，因為個高，又是風風火火的樣子，幾乎第一時間就被發現了。然而芊芊卻在看見他的第一眼收回了視線，故意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

因而她也錯過了跟著小鈞邁入店里的那個女孩。

女孩身材嬌小，模樣可人，站在小鈞旁邊看起來小鳥依人的樣子。小鈞領著她過來坐下的時候，我能明顯感覺到芊芊愣了愣神，隨后手指呈現隱忍的僵硬感。

“不好意思，來晚了。”小鈞向眾人介紹著，“這位是我學生會的師妹，剛陪我做完事沒吃飯。不介意吧？”

介意的吧。

我看了看芊芊，她一聲不吭地端起裝滿肥牛的碗，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食物，面無表情。

朋友有些意味深長地開口：“沒啥，但我們約飯都是AA哦。”

小師妹笑著點點頭。

小鈞的目光已鎖定在芊芊身上，“嘖嘖”了兩聲：“吃獨食，小心變大胖子！”

芊芊破天荒地沒有回嘴，席間無論小鈞說什么，她都直接無視，熱情終究在這寒風中消散了些……

事后我們分析，覺得事情很單純：女孩自己是帶著傘的，若真有些曖昧，小均額前的頭發不會是濡濕的。其實“芊鈞一發”組合，在高中便有些名氣，朋友和他們是一個地方的，說起他們從前針鋒相對的那些歷史，總是滔滔不絕。兩人從學習成績到體育競技，都愛相互比較，言語上也你來我往，毫不客氣。

我倒是覺得這種相處模式很有趣，只是一說起這個話題，芊芊總是連連擺手：“你覺得，你的右手牽住你的左手的時候，會有戀愛的感覺嗎？”便不再多言。

大約是彼此太熟悉了吧？有件事我其實偷偷和芊芊說過。他們因為同在外地，那會兒物流和交通也沒有現在發達，過年回家是一個大工程，那時兩人一邊互相嫌棄，又一邊結伴上了回家的車。回校時也是最晚的，因為男生不能上女生宿舍，小鈞打電話給我，讓我幫忙去接人，我隔著車窗看見芊芊枕在小均的肩頭熟睡，小均看著她，眼底寫滿了溫柔。

我總覺得，他們一直在等對方往前邁一步。然而兩個人都過于倔強與驕傲，好像是誰先邁出那一步誰就輸了。我看著他們唇槍舌戰，又有種旁人無法企及的小默契，后來卻漸漸疏遠——芊芊開始有意識避開有小均的場合，暑假也選擇留在本市實習。后來，她的身邊有了別人。

直到很久以后，芊芊才終于和我說了實話：“太珍貴了，我和他都怕往前走一步，畢竟跌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群的沉默，最終在芊芊的電子結婚請帖的音樂聲中被打破。

小均退了群。

有種“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感情，終歸輸給了倔強與不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