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地球上的樹木都消失了

北漠寒

在電影《瘋狂的麥克斯：狂暴之路》中，女主角努力想回到“綠洲”——她記憶中的綠樹成蔭的家鄉，但當時的地球，已經變成了無生氣的荒原。當她到達那個神圣的地方時，只發現了樹干殘骸和綿延的沙丘。她痛苦地放聲尖叫。

隨著震驚世界的亞馬孫的大火，人類或許應該捫心自問：我們的生存究竟有多依賴森林？

沒有樹木，一切希望似乎都破滅了。

森林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生命線，沒有它們，地球生命將失去基本功能。

樹木為地球提供的服務包括碳儲存、土壤保護和水循環調節等，支撐著自然界和人類的食物系統，并為包括人類在內的無數物種提供了建造家園的材料。然而，我們經常把樹木當作一次性的東西，似乎可以為了經濟利益而隨意處置。2015年發表在《自然》雜志上的一項研究顯示，自從人類在大約1.2萬年前開始從事農業生產以來，我們已經砍伐了全球樹木（約5.8萬億棵）中的近一半。

絕大多數的森林砍伐發生在近代。自工業時代開始，世界森林面積已經減少了32%，熱帶地區的情況尤為嚴重，世界上現存的3萬億棵樹中，有許多正在迅速地倒下，每年大約有150億棵被砍掉。在許多地方，樹木的消失正在加速。2019年8月，巴西國家空間研究所的數據顯示，與2018年同期相比，巴西亞馬孫雨林的火災增加了84%。在印度尼西亞和馬達加斯加，刀耕火種的現象也特別多。

當然，除非發生難以想象的災難，否則我們不會把地球上的每一棵樹都砍倒。但是，我們可以想象一個“瘋狂的麥克斯”式的反烏托邦世界，當地球上所有的樹木都突然消失時，我們或許才能意識到，如果沒有它們，我們會多么迷茫。

樹木是不可替代的，如果把所有的樹都砍掉，我們將生活在一個可能再也無法養活我們的星球上。

首先，如果樹木在一夜之間消失，地球上的大部分生物多樣性也會消失。棲息地喪失已經成為世界范圍內物種滅絕的主要原因。因此，對植物、動物、真菌以及更多物種來說，所有現存森林的破壞都將是“災難性的”。如果地球的樹木全部消失，所有生物物種都會在當地和全球范圍內大規模滅絕。

物種滅絕的浪潮還將蔓延到森林之外，導致依賴于單株樹木和小片樹林的野生動物消亡。例如，即使在樹木分散的地區，物種的總體豐富度也比開闊地區高50%至100%。即使是在開闊地區的一棵孤立的樹木，也可以作為生物多樣性的“磁鐵”，吸引許多動植物并提供資源。因此，就算只失去一棵樹，也會嚴重影響當地的生物多樣性。

地球的氣候也將發生短期和長期的巨大變化。樹木扮演著生物泵的角色，對水循環起調節作用：它們從土壤中吸收水分，并將其從液體轉化為水蒸氣，釋放到大氣中。通過這一過程，森林促進了云的形成和降水。樹木還可以截留水分，而不是讓水涌入湖泊和河流。在沿海地區，樹木可以緩沖風暴潮的沖擊，由此來防止洪水。它們能保持土壤，使其不致被雨水沖走。樹木的根系結構也有助于微生物群落的繁盛。

如果沒有樹木，原來的森林地區將變得更加干燥，更容易發生極端干旱。一旦下雨，洪水將是災難性的。大規模的海岸侵蝕會影響海洋環境，使珊瑚礁和其他棲息地的海洋生物收到干擾。樹木被砍伐的島嶼將失去抵御海洋的屏障，砍伐樹木意味著大量土地將流失到海洋中。

除了調節水循環，樹木還具有局部降溫作用。它們提供了保持土壤溫度的陰涼，而且作為景觀中顏色最深的東西，它們吸收熱量而不是反射熱量。在蒸騰過程中，它們還利用太陽輻射的能量，將液態水轉化為水蒸氣。隨著所有這些“冷卻設施”的消失，原先樹木生長的大部分地方將立即變得更加溫暖。在一項研究中發現，如果在熱帶地區完全移除一片25平方公里的森林，會導致當地的年平均氣溫至少上升2攝氏度；在溫帶地區的話，至少上升1攝氏度。研究人員在比較森林和開闊地區時也發現了類似的溫度變化趨勢。

在全球范圍內，樹木通過在樹干中儲存碳，以及從大氣中去除二氧化碳來對抗氣候變暖。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2020年8月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全球碳排放總量的13%源于森林砍伐，23%源于土地利用的總體變化。隨著地球上所有樹木的消失，原先森林覆蓋的生態系統將會成為大氣中二氧化碳的排放源，而不是碳匯。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將會看到4500億噸的碳被釋放到大氣中，這是人類已貢獻碳量的兩倍多。在一段時間內，這種影響將被較小的植物和草所抵消。但是，盡管較小的植物能比樹木更快地捕獲碳，但它們釋放碳的速度也更快。最終，也許幾十年后，這些植物將不再能夠阻止即將到來的氣候變暖。時間快慢取決于你所在的地點，因為熱帶地區的分解速度比北極地區快得多，而一旦二氧化碳進入大氣，它來自這里還是那里就不重要了。

樹木的分解過程將慢慢引爆“碳炸彈”，地球將變成一個極其溫暖的星球，這是自樹木演化以來從未發生過的。大量的碳還將流入海洋，導致極端的海水酸化，殺死除了水母以外的所有生物。

然而，在災難性的全球變暖發生之前，人類的苦難就已經開始了。氣溫升高、水循環中斷、樹蔭消失，這一切都將對數十億人和牲畜造成致命威脅。貧困和死亡也將降臨到大約16億人身上，他們目前的生計直接依賴森林，依賴樹木提供的食物和藥品。由于缺乏柴火，將會有許多人發現自己無法做飯或取暖。在世界各地，那些以樹木為工作中心的人——無論是伐木工和造紙工人，還是果農和木匠——都將突然失業，這也將破壞全球經濟。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僅木材行業就為1320萬人提供了就業機會，每年創造6000億美元的價值。

農業體系同樣會嚴重失衡。像咖啡這樣的蔭蔽作物會大幅減少，那些依靠樹棲動物授粉的作物也會大幅減少。由于氣溫和降水的波動，以往種植農作物的地方可能會突然欠收，而以前不適宜種植的地方可能會變得適宜種植。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世界各地的土壤都將變得貧瘠，農作物的生存需要大量的化肥。進一步的變暖最終會使大多數地方無法耕種，不適合人類居住。

除此之外，這些毀滅性的變化還將對人類健康造成影響。樹木通過樹葉、樹枝和樹干來吸收顆粒物和污染物，以此凈化空氣。僅在美國，樹木每年就能消除1740萬噸的空氣污染，這項服務的價值高達68億美元，相當于拯救了至少850人的生命，至少67萬例急性呼吸系統疾病得以避免。

樹木消失可能還會導致罕見病或新疾病的爆發，這些疾病來自我們通常接觸不到的物種。各地森林的突然消失可能會導致我們接觸到人畜共患傳染病（如埃博拉病毒、尼帕病毒和西尼羅河病毒），以及瘧疾和登革熱等蚊媒疾病的機會短暫增加。

越來越多的研究還指出，樹木和自然環境對我們的心理健康有很多好處，例如，在森林中散步可以促進人體的整體健康，包括減少壓力、提高活力水平和改善睡眠。

樹木似乎也能幫助身體恢復。1984年的一項著名研究顯示，當病人在術后恢復時，如果能看到綠色景觀而不是磚墻，那么他們在醫院的停留時間會更短。最近的研究顯示，花時間在草地和樹木周圍活動，可以減少注意力缺陷多動癥兒童的癥狀。許多研究也證明了綠地和孩子學業表現之間存在著正相關關系。樹木甚至可能有助于打擊犯罪：一項研究發現，樹木覆蓋率每增加10%，犯罪率就會下降12%。

樹木在許多文化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如果失去了它們，人們會感到深深的哀傷。

在森林環境中生活，可以顯著減少許多導致身心健康問題的因素，這就是為什么“森林浴”在日本成為一種醫療方法。

在深層次的文化層面上，樹木的消失也會讓人們感到哀傷。樹木是無數童年的必需品，在藝術、文學、詩歌、音樂等領域都有重要的地位。從史前開始，它們就被納入萬物有靈論的宗教中，并在今天的主要宗教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佛陀在菩提樹下坐了49天后，獲得了覺悟；印度教徒則在菩提樹下禮拜，因為菩提樹是毗瑟奴的象征。在《摩西五經》和《舊約》中，上帝在創世的第三天創造了樹木，甚至在動物和人類出現之前，而在《圣經》中，耶穌死在木制的十字架上。

很多人都以經濟價值來看待森林，但我們從來沒有為森林在精神方面的重要性給出過價格。

總之，在一個沒有樹木的世界，人類的生存將變得十分艱難。城市化的西方生活方式將很快成為過去，許多人將死于饑餓、炎熱、干旱和洪水。幸存下來的人群很可能保留了如何在沒有樹木的環境中生活的傳統知識，比如澳大利亞的土著居民。另一方面，生命會在一個類似火星的殖民地中繼續存在，而這個殖民地需要先進的技術支持，并且完全脫離了我們一直以來所知道的一切。

就算我們可以生活在一個沒有樹木的世界里，但誰又會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