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者的素寫（組詩）

步行者的素寫

都是同一條路，在時間的沿途

緩慢和艱難的只是目光深邃

他總是低著頭，看著布鞋前面的石子

聽風和車輛在身邊越過

應該有的雨雪一點都不會少

電閃雷鳴的時候，只能皺一下眉頭

或許看到飛機的時候，也會大吼一聲

不管它去哪了，都是一個盡頭

挽起的袖口上，都是汗漬

褲子上有若干口子，每道口子都有影子

在顧縣老街看到歲月的碎瓦

這些泥做的瓦，遮擋著命中的

風雨 ? 沒有從光陰中離開

石墩上的木料已經開始傾斜身影

而瓦不言不語

這些木訥的瓦，還在為雛鳥

營造安穩的家，他們的駝背

背著滄桑韶華 ? 擎起一片晴天

這天下的瓦啊，總是讓人

忍不住看過去，看成白發人的屋頂

這些火做的瓦，在人群中

你絲毫感受不到偉大

只是覺得歲月燒制出來的曲線

又被歲月剝奪了光華

這干凈的瓦，從來不曾泯滅光澤

在這片瓦的成分里，多種元素

不過是對土地的愛

而真正面對他，你才會覺得

有一片瓦遮命的生活

才能從命里找到枝丫

又是歲末，叼一支煙發呆?

該走的都走了，比如母親、外婆??

她一輩子的苦，斷送在

嚼碎的火腿上

該來的還是要來，正如女兒

她哭著哭著就開始

笑得滿屋子回聲

妻子拖著越來越瘦的身體，放棄了通勤

我只好回歸成一個木頭人，出沒在

朝九晚五的車流里

年就這樣悄然流動到眼前?

星星還是那顆星星

九十歲的白航依然腳步如飛

駝背的流沙河滿口川音

說的還是緩慢的舊事

抱肩而坐，我心里旋轉著

落了漆的木馬

只有一支煙還在燃燒著

我的壽命?

結束了一支煙的壽命

在驚蟄 成都的雷聲越來越多

從隆冬的三九到六九

你該養的養著，該消化的沒了

這樣的辟谷

總會讓心情空蕩蕩

緩緩地感知

這春的指節 ? 動一動

那些蟄伏在靈魂深處的愿望

沒必要洗澡了，怎么洗

也無法清洗掉泥土的氣息

你悶著，壓著這整個冬季

壓出來第一個雷

蹦出來滿山滿野的綠 ? 可以讓更多不良

消化成遍野的青草

綠了的愿望 ? 扛梯子的人

還是放水種植的人

這個春天盛開所有的野心

都成了流水無情

再等著落花有意

黎陽，原名王利平，生于1974年，黑龍江訥河人，曾居天津十年，現居四川。主編《華語詩人》，出版個人作品集《成都語匯—步行者的素寫》《情人節后的九十九朵玫瑰》。曾獲2016年川東文學獎、2017年巴蜀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