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共舞

云時

冬天格外適合喪氣，又適合治愈。

南方的冬天很是濕冷，即使門窗緊閉，將呼嘯的風關在外頭，坐著的時候還是覺得冷。冷氣從四面八方鉆進每一個毛孔里，腳底冰涼涼，握筆的手也變得很僵硬。

好像為大腦的停滯找到了理由，看，我的腦袋被凍住了。

黏稠，厚重，是冬天給人的整體感覺。行動或是思考都有如在沼澤地中掙扎，踏一步都艱難。

囤的水果和酸奶，消耗的周期也愈發拉長，蘋果常常放到爛掉。某天心血來潮，捧了個蘋果啃了半個，實在太涼，剩下半個放在桌邊，一不留神被小狗偷掉。它實在太貪吃了，從不忌口。起初我只聽到咔嚓咔嚓嚼蘋果的聲音，不知它偷偷躲在哪里啃。次數多了，它膽兒也變肥了，索性趴在我腳邊，“咔嚓咔嚓”，一口一個脆生生。

小狗總愛將肚皮墊在我的腳背上睡覺。

于是我的腳底仍舊冰涼，腳背卻慢慢升溫，一種令人舒適的暖和在腳背蔓延。它睡熟后會打呼嚕，輕輕的，肚皮隨著呼嚕聲起伏，挺好玩兒。我保持一個姿勢不動，直到腳實在麻得不行了，把它晃醒。我伸腿活動，它跟著晃腦袋，一副將醒未醒的迷蒙樣子，傻乎乎的，令人發笑。

這是第一層治愈。

貓也是冬天的治愈手爐。

貓的體溫高，你想想，毛茸茸的一團，窩在你的腿上，觸手之處都是暖乎乎的，將凍僵的手塞到它的肚皮下面，一會兒就暖了。

我還喜歡和貓一起睡覺。貓的呼嚕聲一定是冬天的治愈榜前幾名了。

在失眠的晚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貓咪踩著被子來到枕頭邊，挨著我的腦袋團成一團，就像放了一只暖爐在旁邊，熱烘烘的。貓的呼嚕聲很舒服，那也是它舒服的象征，一副饜足后的滿足感。入睡前的最后一點兒印象，是貓在耳邊“呼嚕呼嚕”，于是一整夜的夢里，都抱著一只暖爐，觸手溫軟，一夜美夢。

這是第二層治愈。

冬夜的第三層治愈，是老友和火鍋，還有烤肉。

暖黃燈光最適合營造溫馨氛圍，適合懷念，適合不經意間暖化幾分冰冷。

人們不太會描述“想念”，于是將它具化。

說起“想念”，好像更容易想起食物的味道。

譬如想見某人時，會和對方說，想和你約酒。夏天時總是約酒配烤串，這是我在夏天表達想念的方式。其實我酒量不算好，幾杯啤酒灌下去，紅暈就爬上大臉了。

烤串也說不上多好吃，但因為彼時我們袒露心扉，混著酒水喝下的還有彼此的心事，感覺那時離你最近，也最踏實，于是歡欣。周圍是喧囂的，還有蒸騰的熱氣和汗水，可那時，是最好的夏天。

當然夏天也適合吃火鍋，那是別樣的刺激。

而冬天的火鍋能輕易驅走寒冷。一大群人帶著寒氣走進店里，一到門口，渾身的寒氣就被蒸散。慢條斯理地卸下圍巾、帽子、口罩，外套也可以短暫地丟掉。鍋里是愛吃辣的人熱愛的紅湯，不管是蝦滑還是土豆片，一股腦丟進去，辣得人冒直熱氣。

這時的人，也是熱騰騰的。個個臉上帶笑，神情輕松，和剛才在路邊的冷風里，面無表情，苦大仇深的人，仿佛不是同一群人。火鍋讓人團聚，團團圍座，圍爐夜話，管它話心事還是聊八卦，輕松溫暖是主基調。

烤肉同理。脫掉礙事的厚外套，擼起袖子將肉片夾上放好，不大會兒就能聽到烤肉的“滋滋”聲，香味散了出來。再撒上一層孜然，味道緊跟著香了幾分，惹得坐在旁邊的人忍不住偷偷吞了一口口水。

冬天的喪像暗藏在空氣里，無影無蹤，時不時會席卷而至。

可它又能被輕易打散，比如，今天的太陽很好，曬過的被子有陽光的味道，溫暖舒服。你說，許多大道理可能我get不了，但我做了個美甲，搭配我的毛衣挺好看。

于是我又說，嗯，人間值得！

神在共舞，在肚皮，在眉梢，只是你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