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烈騰的自傳《Heaven.Below》

肖明波

2018年6月1日，我買到了浙二醫(yī)院已故外科權(quán)威齊伊耕教授舊藏的幾本英文原版書。齊伊耕，福建人，早年畢業(yè)于上海圣約翰大學，接受了全程的英文教育。據(jù)說英語水平之高，當時省內(nèi)幾乎無人匹敵。他生前是浙二普外科泰斗，浙江省著名的“一把刀”，2013年12月29日去世，享年92歲。

這些書中有一本美國人.E..H..Clayton寫杭州的書.Heaven.Below。我估計是根據(jù).“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種說法取的書名，覺得可譯為.《人間天堂》。買回家后，也未細查相關(guān)信息就放下了。這書很快被后來買的書掩埋得“云深不知處”了。前幾天理書，又翻出這本書，順便在網(wǎng)上一查，結(jié)果頗有驚喜發(fā)現(xiàn)。

E.H..Clayton（1889—1946）中文名叫葛烈騰，抗戰(zhàn)期間曾任杭州蕙蘭中學校長。杭州淪陷時，他和同事一起救助了上萬名杭州難民。他的這本自傳被譽為杭州版“拉貝日記”，因為書中記錄了他1923年至1942年間在杭州的生活見聞，包括侵華日軍在杭州的暴行，以及他和同事救助難民的經(jīng)歷。

杭州市私立蕙蘭中學，是清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由美籍傳教士甘惠德在石牌樓淳佑橋東堍購地建立。后來，學校圖書館以他的名字命名為惠德圖書館。有意思的是，我還買到過一本杭州市私立蕙蘭中學惠德圖書館舊藏的小書——民國35年（1946）9月3版《菌兒自傳》，是高士其的一本兒童科普名著。

葛烈騰任校長時，學校已發(fā)展成為有400名學生的大學預科學校，國民政府正準備收回其辦學權(quán)。私立蕙蘭中學和創(chuàng)辦于1939年的國立浙江大學附屬中學，在1951年合并，成立如今全國聞名的杭州第二中學。

2015年，作為蕙蘭中學“后代”的杭州第二中學，委托在美國的校友找到《Heaven.Below》原書，并在2017年組織團隊翻譯。據(jù)組織者蔣鳳英介紹，團隊中除了16位青年教師還有7位學生，花了約兩年半的時間完成。2019年11月，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了這個譯本，書名定為《人間世》，譯者署名就是蕙蘭。杭州二中還為葛烈騰拍了一部紀錄短片，網(wǎng)上可以看到。

葛烈騰英文全名.Edward.Hyers Clayton，美國浸禮會傳教士，他于1912年來到中國，先后在漢陽、南京學習漢語，之后在湖州開展教育和醫(yī)療工作，1923年被派來杭州擔任蕙蘭中學第五任校長。1937年杭州淪陷，葛烈騰在日軍殺戮和踐踏的夾縫中斡旋，為大量“被侮辱和被侵害的”婦孺提供救助，在劇烈的感情和精神觸動中維持著杭州一所難民收容站。珍珠港事件爆發(fā)后，葛烈騰失去人身自由，在1942年被日方強制遣送回國。1944年，《Heaven.Below》在美國出版。他熱切期盼再次返回中國，卻因積勞成疾于1946年11月17日在美國去世。21天后消息傳來，蕙蘭中學在學校西南角的的民眾堂為他舉行了紀念活動。

本書是葛烈騰的見聞錄，重點反映了1923—1942年杭州政治社會的變革及被日軍占領(lǐng)后的歷史，是研究地方史乃至中國近代史的第一手文獻資料。作者熱愛杭州這個“人間天堂”，以富有文學性的語言為我們留下了一個時代的自然和社會印記，反映了杭州1923—1942年的完整社會動向：反復的軍閥混戰(zhàn)、高歌猛進的北伐戰(zhàn)爭、國民政府的建立、共產(chǎn)主義的迅速發(fā)展……直到1937年，隨著建成89天的錢塘江大橋的轟然斷裂，杭州淪陷。該書記載全面、客觀而又飽含切膚之痛，在留存杭州乃至中國歷史與社會、文化史方面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意義。

這本書之所以被浙二醫(yī)院外科醫(yī)生齊伊耕收藏，或許是因為這家醫(yī)院的前身是教會主辦的廣濟醫(yī)院，它在杭州淪陷時也成了杭州難民們的一個庇護所。時任廣濟醫(yī)院院長英國人蘇達立（Stephen.D.Sturton）在《從教會醫(yī)院到集中營》回憶：當時日軍非常殘暴，103名國軍傷兵在廣濟醫(yī)院養(yǎng)傷時，被強行擄走。為了給這些傷兵人道主義援助，蘇達立還專門去日軍的監(jiān)獄給這些被擄走的傷兵救治。

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廣濟醫(yī)院被日軍強行占據(jù)。蘇達立原本有機會回國，但他沒走，最后和一些其他的英籍職員被日寇監(jiān)禁在上海海防路集中營，后又被押往北平?？谷諔?zhàn)爭結(jié)束后他去了香港，并于1970年逝世。他和葛烈騰都是值得杭州人民乃至全中國人民感激和紀念的國際友人。

我手頭這本葛烈騰（E.H..Clayton）回憶錄《Heaven.Below》，扉頁有藍黑墨水簽名：.Gus.Borgeest.“Pleasant.Interlude”.Hangchow，.China..May.1950（鮑健士“令人愉快的插曲”.中國杭州 .1950年5月）。這位鮑健士先生1949年到杭州，1950年5月獲得此書，1951年逃離大陸去香港時，將它留在了杭州，書隨后轉(zhuǎn)到浙二齊伊耕大夫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