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小說中“小人物”多重悲劇探析

周全

摘要：魯迅的短篇小說被稱為匕首、標槍，充滿了“辛辣諷刺”意味，為了更好的詮釋主題，他作品中的主人公常常具有很強的悲劇色彩。本文另辟蹊徑，以《孔乙己》中的小伙計為例，從魯迅小說中的次要人物著手，來探析這些“小人物”身上的多重悲劇。

關鍵詞：孔乙己;小伙;多重悲劇

魯迅的小說中有大量關于“小人物”的描寫，這里的小人物說的不單是身份、地位的地下和卑微，而是與小說主人翁想襯的次要人物。這些次要的“小人物”，在襯托、突顯主人翁性格、命運的同時，往往也附著了個人、社會、時代的影子，呈現出多重悲劇色彩，從而更好地的彰顯了魯迅小說的主題和藝術魅力。本文以魯迅的代表作品《孔乙己》中的“小伙計”為例，分別從文化身份的缺失、理想目標的缺失、人文關懷的喪失、制度關照的缺失這4個方面來探析這些“小人物”身上的悲劇色彩。

一、悲劇色彩1：文化身份的缺失

在封建社會，一個人的身份地位往往也和他的文化水平相當。人們口中的“讀書人”常常因為多讀了幾年書、多識幾個字，在旁人眼里甚或在自己的內心深處都平添出幾分優越感。

所以在《孔乙己》這篇文章里，故事主人翁就因為一件標志“讀書人”身份的“長衫”就平地里多出了幾分自我好感和傲嬌的姿態。在魯鎮小酒館里身份地位涇渭分明，而作為劃分標準的“短衣幫”和“長衫幫”，恰恰代表的就是一個人的文化身份。“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孔乙己被“同行”擠兌的原因也不外乎文化身份的高低。但是即便是被“同行”擠兌的孔乙己，也有自己去擠兌、嘲笑的人，這個人就是我們可憐的酒店“小伙計”。文中有一段孔乙己教酒店小伙計寫“茴”字的小插曲。孔乙己的對小伙計的神情變化，看出他對小伙計不愿意學習的惋惜，也可以看出孔乙己對文化身份的重視。在他的嘆息聲里，包含了小伙計“嫌棄”他的無奈，又隱藏著孔乙己對小伙計文化身份缺失的可憐、可悲。而這份“憐憫”居然也來自同樣被世俗、文化階層排擠的孔乙己，小伙計身上的身份悲劇就更顯強烈了。

二、悲劇色彩2：理想信念的缺失

一個充滿希望的社會，一定會有一個不可或缺的標志，那就是社會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信念。而與此對應，社會的悲劇也常常便從個人理想信念的丟失開始。

魯鎮小酒館的小伙計，就是一個典型的缺失目標信念的人物形象。從剛到酒店工作，就被老板嫌棄，面對老板的輕視和冷遇，小伙計非但沒有爭取和抗爭，反而忍氣吞聲，安于現狀“我從此便整天的站在柜臺里，專管我的職務。雖然沒有什么失職，但總覺有些單調，有些無聊。”甚至于他自己內心深處還有一點僥幸和滿足，“幸虧薦頭的情面大，辭退不得”。作為一個青年人，不但沒有理想抱負，反而自甘墮落，安于現狀。自此小伙計的“混日子”的形象便被設定。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當孔乙己教小伙計“茴”字寫法時，小伙計同樣沒有表現出多少先進性和覺悟度。也許有人會說，那是小伙計自己的選擇，在那樣的“人吃人”的社會里，能守著一份差事，已然了不得的。但細思極恐，從溫酒的酒童，到溫酒的老伙計，二十年的不變和自滿，讓人覺得像是偏安現狀、逃避現實，又更像是隱匿出世，明哲保身。

三、悲劇色彩3：人文關懷的缺失

“世界上沒有什么比喪失善良更可可怕的事情了。”

魯迅將孔乙己的遭際通過未滿12歲小伙計的口一一說出，將咸亨酒店中發生的一切通過他來鋪排，不僅讓讀者看到了宏大的主題，更讓讀者看到了年幼的孩子是怎樣一步步被環境毒害的。一開始，小伙計擁有著最初的純真，并沒有丟失善良的本性。老板一句“樣子太傻”，便讓小伙計憨厚的形象躍然紙上。“怕侍候不了長衫主顧”，無非長衫主顧傲慢，小伙計不會或不愿阿諛;小伙計不會伺機往酒里羼水，是淳樸誠實的天性使然;別人嘲笑孔乙己，但小伙計看到了他“從不拖欠”的品行……此時，“熟人政治”“成人規則”等負面的社會經驗，在純真的小伙計身上還沒有生效。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在等級分明、欺詐、勢利、冷酷無情的咸亨酒店里，小伙計漸漸被同化。面對孔乙己誠懇地教他“將來做掌柜”的“茴”字的寫法，小伙計的態度是冷漠且避之不及。近初冬的時候，面對又黑又瘦穿著一件破夾襖盤腿墊包坐著用手走路的孔乙己，小伙計也只是“溫了酒，端出去，放在門檻上”。從關心到冷漠，在小伙計對待孔乙己的態度變遷中，人性善惡的變化、下滑表現得輕描淡寫卻強烈震撼。從某種程度上說，小伙計扮演的正是魯迅先生筆下最經典的“看客”形象。

四、悲劇色彩4：制度關懷的缺失

任何時代的悲劇都有其共同之處：制度關懷的缺失。

魯迅先生的小說常常被稱作“匕首”和“標槍”。而這把把“匕首”和“標槍”常常直插入社會的病根，在這些病因里制度關懷無疑是最致命的存在。懷著科舉失敗的隱痛而又以讀書人自居，《孔乙己》中的故事主人公孔乙己的悲劇結尾，既是他自身的不爭，更是時代的不幸。酒館里無論是“長衫幫”和“短衫幫”，還是老板、伙計的麻木與愚昧，都是時代這個“大染缸”的產物。按照專家解讀，孔乙己悲劇的社會歸因，落腳在封建制度的腐朽和黑暗。這里的封建制度，說的更直白一點，就是制度關懷和保障的缺失。這種缺失投射到小酒館這個空間里，發酵、潰敗，造就了《孔乙己》里愚昧、麻木、殘忍、迂腐、懦弱、絕望的“社會孤兒”群像。

德國詩人海涅說：“在一切大作家的作品里根本無所謂配角，每一個人物在它的地位上都是主角。”作為《孔乙己》一文中的小配角，“小伙計”的性格、命運卻從另外一個側面襯托出主人翁孔乙己的不幸和悲劇，也更凸顯出魯迅先生作品批判的尖刻和深入。在文學作品中，小人物的作用常常扮演著重要的作用，只有更好地讀懂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才能更好地理解文學作品的主旨內涵，品味經典著作的藝術魅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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