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槍手》：也談談電影與思政

沈魯

2017年一部泰國電影《天才槍手》在中國上映，引起了很多人的好評，尤其受學生們的追捧。看過此片的人，都覺得能把一個中學生集體作弊的事件拍出“諜戰片”的觀賞效果是不容易的。而且創作者在保證了這部電影作品應有的娛樂效果的同時，也清晰表達了對作弊行徑的理解卻不認同的基本立場，整體上依舊保持了對考試制度既尊重也反思并批判的鮮明態度。

影片《天才槍手》講述了“學霸”級高中生小琳在偶然幫助了同班一名女同學的數學考試后，在這名女同學的引介之下，開始通過以幫助為數不少的“富二代”同學考試作弊的方式，獲得相應的金錢利益的故事。而影片故事的高潮則是她隨后接下了一個巨額委托，要在國際STIC考試（這項考試可以決定能否申請去美國上大學）上利用澳大利亞與泰國的時差，跨國為一群有經濟實力卻沒有考試實力的“富二代”考生集體作弊。為了整個跨國作弊計劃的順利實施，小琳找了另一名曾經極其反感作弊行為的好學生班克來加盟幫助，于是這場跨時區的國際作弊計劃由此展開。

這個電影故事給我的思考之一是，在我的記憶中，我們似乎尚沒有一部影視作品會全程聚焦于在校學生的考試作弊行為。“作弊”，作為一種戲劇元素在我們的校園題材和青少年題材的影視劇中總是很邊緣化的存在，而且往往已經先驗地被貼上了“恥感”的標簽。作弊，的確是不對的，甚至是可恥的，但這是道德層面的判斷。作弊，還有可能觸犯刑律，是犯罪行為，但這是法律層面的判斷。而作為一種敘事元素放置在一個具體的藝術創作文本中，“作弊”可否具有更深廣的人性與情感層面的內涵？我想，《天才槍手》在這個方面做出了它的探索和嘗試，并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人們的理解與認同。

在《天才槍手》這個故事里，小琳第一次幫助同班女同學作弊的前提是她們偶然相遇，相談甚歡，成了好朋友。而好朋友對小琳學習能力的由衷欽佩，也多多少少滿足了一個剛剛轉學的少女某種被人崇拜的“虛榮心”，這符合人之常情。但如果你就此認為小琳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學霸”少女，那就錯了。在第一次數學考試上，小琳幫助好朋友完成作弊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她偶然發現好朋友曾讓她幫忙解答的數學老師發放的輔導材料上的數學題，竟然就是這一次數學考試的全真試題。而就在考試現場，數學老師公然表示那些沒有參加他的輔導班的學生是一定沒辦法考及格的。這一刻，小琳的內心對虛偽的數學老師產生了抗拒，而對自己戰戰兢兢不知所措的好朋友也萌生了同情。于是，這次作弊，恰是小琳的仗義之舉。電影故事的這一幕，在我看來，就是一個青春期里的很日常的故事。“作弊”這個讓人心跳臉熱的詞，卻很反諷地讓我們看到了小琳，這個感性又理智、少女心與仗義情并存的“學霸”級人物豐富生動的一個性格側面。

很多對這部影片的評論都曾認為，該片實際上對包括考試制度在內的整個當下教育制度都進行了批評與反諷。我對此也不否認，但最吸引我的還是影片對這種反諷與批評的不落痕跡的細節化的甚至是喜劇化的從容表達。在這種表達中我們可以看到，小琳與班克的作弊有著真實可感的來自青春困惑與成長煩惱、階層對立與改變個人命運的現實依據。我想，這也正是這部電影能夠讓人在獲得愉悅的觀賞效果的同時，對主人公的決定、行為與命運產生深深的認同，并對我們自己的曾經與當下也產生某種切身的反省與認知。

于是，這部電影又給了我另一種思考，那就是如今頗為看重的思政教育，而且很多人認為電影天然具有開展思政教育的可能性。那么問題是，電影思政的基礎是什么？我認為這個基礎首先是電影本身的魅力。電影魅力決定了思政魅力，而不是反過來。

什么是電影魅力呢？我想，至少應該具備這樣兩個要素。一是打破題材決定論。以題材來限制電影的表達，是不符合藝術創作規律的，《天才槍手》就已經說明即便是“考試作弊”的題材也可以獲得主流的有價值的表達。人為甄別并勒令某些題材不能創作，是武斷和不負責任的，除非這種題材違法違憲，違背公序良俗，否則都應該從藝術創作的角度進行新的思考與開掘，以期煥發出新的意義與價值。二是必須認識到電影就是電影，藝術就是藝術。無論你所描所繪的是誰，無論你所聚焦的對象是誰，于電影而言，都是對人性與情感的觀照。表達出了人性的復雜，表現出了人情的練達，就是有魅力的電影。愛你作品中聚焦的“微塵眾”，同情你作品中的“人間世”，電影之美便可以恒長久遠。

當電影有了魅力，電影思政教育或許才能有更多基于作品本身的可供開掘和解讀的思政元素，并且思政元素也才能在發現并傳播的過程中顯示出更多關于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世界、人與歷史等之間的更加豐富多元的思考、對話和分享的精神空間與人文資源。《天才槍手》這樣的電影可否作為一個電影思政的文本個案？我的答案是完全可以。因為只有當你依托了一部摒棄了“假大空”的電影作品，你的電影思政教育也才能大概率地不會陷落于“假大空”的泥淖。

（作者單位：南昌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