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書法博士的培養現狀和責任所在

閆繼翔

書法博士是個后起詞，書史上米芾曾任“書學博士”，但這二者的所指迥異。前者是對研究、學習書法的博士研究生的概稱，是在西方學科建制影響下的一種學位;而后者是指負責鑒定書法碑帖的官職，是中國古代皇宮的一種文化服務人員。

中國大陸的書法博士招生肇始于1993年，彼時首都師范大學書法學創始人歐陽中石先生四方奔走，最終聯合山西大學姚奠中先生、北京大學季羨林先生等老一輩文史學者，終于申請下了招收美術學書法文化方向的博士點。據說，當年歐陽先生也曾想聯系北京師范大學的啟功先生，不料啟先生以“書法博士一定比書法碩士寫得好嗎？書法碩士一定比書法學士寫得好嗎？”這些問題問住了歐陽先生，也正是因為啟先生的困惑，使得首都師范大學有機會拿到了國內第一家書法博士的招生資格。

首都師范大學的書法博士培養迄今為止已經有將近25年的歷史，所培養的書法博士約有100多位。繼首師大以后，有中國美術學院、中央美術學院、南京藝術學院、浙江大學、暨南大學、四川大學、中國藝術研究院、北京師范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等學校陸續招收書法博士，據不完全統計，全國約有近20所院校招收書法博士。

一直以來，書法博士的招生名額都控制得比較嚴格，通常招兩三個已屬多數。但近兩年來，招生名額呈陡然上升趨勢。據說，去年僅藝術研究院就招了20多個創作型的書法博士。一向招生比較保守的首師大去年也招了8個書法博士，這種擴招不禁令人感到擔憂。

首先，書法學科的建制雖有進步但還遠不成熟。在很多開設書法本科的院校，孤立地偏重于強調技法，而輕視書法史、書法理論的學習，有些院校甚至以入展為培養標準，傳授理論和學問處于次要的地位。當下，很多學校雖然建立了書法學科，但書法學科的地位卻處于邊緣位置，既沒有形成完整的學科體系，也沒有合理的師資梯隊，更沒有明確的社會需求。很顯然，如果僅僅以培養技法為目的，書法學科跟社會上的書法培訓機構幾無區別。從這個角度上來講，完善書法學科的建制和研究內容是書法博士的第一任務，而技法方面則與學位關系不大，可以盡管放開讓本科生、碩士生去探索。因此，盲目招收大量的書法博士勢必造成嚴重的就業擁堵問題，這危及到書法學科建制的進一步改善。

其次，社會對書法博士的期許是有問題的。誠然，書法博士應該接觸寫字，但是寫字卻不應該是書法博士的主攻任務，相對于研究技法來講，書法博士更應該厘清書法史發展的脈絡，探究書法現象，鉆研書法理論，思考書法學科如何完善以及發展的方向等。如果按目前書法博士的現狀來看，大部分書法博士整日糾纏于技法，特別是近年來招收的一些創作型書法博士，幾乎不具備學術研究的能力，他們的思考和研究水平還處在比較初級的階段。如果跟其他學科進行比較，書法博士似乎承擔了兩份任務，既不見有人要求美術史博士會繪畫，也沒有人要求音樂學博士會唱歌，更沒有人會要求電影學博士會演電影，而書法博士本來是一個研究中國古代書法遺產的研究者，卻天然地被要求會寫字。這從學科建制的分屬上也是不合理的。

最后，以書法博士來提高身價的現象和諸多的書法博士展覽正在迅速地毀滅書法博士。近年來熱衷于搞書法博士展覽，輿論尤其是那些偏重技法的人往往會批評書法博士不會寫字，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書法博士背后承載的是什么，他們研究書法史、書論消耗了多少時間與精力。同時，又有無數專攻技法的人也千方百計想弄個書法博士頭銜提高身價，這些人看似熱鬧，實際上嚴重破壞了書法學科的正常發展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