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寧可不要這樣的苗子

童樹梅

火車喘著粗氣，在一個無名小站停靠下來，四周變魔術一般涌出好多人，個個臂彎上挎著沉重的籃子大聲叫喊：“賣純凈水啦，賣面包火腿腸方便面啦……”

一位頭發有些灰白的旅客掏出10元錢遞出窗戶，對一個身材格外瘦削的小男孩說：“來10瓶水！”

男孩立刻興奮地從大籃子里拿出水遞進車窗：“1、2、3……9！”男孩愣了一下，然后急急地說：“大叔，還差一瓶，您等我一下！”說完掉頭就跑。

這時，火車一聲長鳴，緩緩開動。鄰座的胖旅客對買水的老年人說：“你上那小孩的當了，他……”他忽地閉口，眼睛直愣愣地望著窗外。老年人循著他的視線往外一看，男孩正拿著一瓶水朝火車奔來。火車正慢慢提速，老年人趕緊沖男孩擺擺手，意思是那瓶水不要了。然而，男孩咬緊牙關擺動雙臂，跑得更快了。

火車此刻像要飛起來一樣，男孩也如箭一樣飛奔，滿臉的汗珠子在陽光下亂飛如雨。在火車就要提到最高速時，男孩終于奔到老年人所在的窗口，手一揚將水塞進了車廂。一瞬間，飛速前進的火車就把男孩甩在車后。

一晃幾年過去了，在一次全國田徑運動會上，一個個子高高的、格外黑瘦的男孩引起了人們的注意，他被看作最有實力在奧運會上摘金奪銀的選手。從輪廓上還看得出來，他正是幾年前拼命追趕火車的那個男孩。

賽后的新聞發布會上，當記者問到老年人選男孩做弟子的原因時，老教練講了男孩為了遞出一瓶水追趕火車的故事，并對大家說：“我選他當弟子，不僅僅是因為他跑得快，更重要的是他那顆像水一樣純凈、誠實的心。”

記者繼續問道：“事實證明，這位弟子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您一定會為當初的選擇而驕傲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老教練搖搖頭，神態凝重地說：“不，我一點兒也不得意，只有心疼。當我看到正值上學年齡的孩子們不得不為生計而輟學做小生意時，我的心里很不好受，如果他們都能夠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課，我寧可永遠選不到好苗子！”

嘉林秀摘自《月亮是媽媽的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