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一朵云

劉景婧

藍小宇第一次看見那朵云，是小學三年級時的一個午后。

印象中，媽媽笑起來的樣子，就像這朵棉花糖一樣的云，甜甜的、暖暖的。那時候，媽媽喜歡帶藍小宇去紅水河邊撿石子兒。紅水河的石頭很漂亮，五顏六色，奇形怪狀。媽媽說，紅水河的石頭是天上云彩的淚珠。

媽媽不喜歡離開家鄉，但是爸爸喜歡。

“我拼盡全力考上好大學，難道是為了重新回到大山里嗎？”爸爸沉郁的目光里既沒有五彩的云朵，也沒有晶瑩的石頭。

“難道留在家鄉，就是沒有夢想的人嗎？”媽媽痛苦的淚水也把“棉花糖”融化了。

為什么爸爸媽媽都用問號來吵架呢？一開始，問號是小小的，關在房間里的小小問號就像被壓在水底的水泡，咕嘟咕嘟，一陣一陣的；后來，問號慢慢長大了，由水泡變成了小鳥的翅膀，時不時在房間里撲棱棱地盤旋，偶爾還會發出“哐當”一聲脆響，聽得藍小宇心驚膽戰；到最后，只要藍小宇從幼兒園回到家，就會看到一朵巨大的烏云籠罩在爸爸媽媽的頭上。爸爸媽媽再也不避諱藍小宇，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

那天，天上飄著一朵棉花糖一樣的白云。媽媽說，她要出個遠門，去紅水河的盡頭，幫他撿好多漂亮的石頭。他要聽爸爸和奶奶的話，乖乖去南寧生活。

很久以后，媽媽真的從老家寄來了漂亮的鵝卵石，水一樣冰涼的石頭上有地圖一樣的紋路。可是，媽媽沒能按照地圖找到回家的路。哦，不，她找到了另一個家，那個家里有了另一個和她一起去撿石頭的孩子。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不知從哪兒來的一叢叢烏云，潑墨似的，把天空一下子全染黑了。藍小宇趕到學校時，一身泥水。班上好幾個孩子都被大雨淋得渾身濕透，老師挨個兒給家長打電話讓他們送干凈衣服來。藍小宇靜靜地看著其他同學的爸爸媽媽火急火燎地趕來，而自己爸爸的手機，一直機械地重復著一句話：“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忙，請稍后再撥……”

雪白的紙上，慢慢出現了一朵云，很大、很藍，像棉花糖一樣漂亮。

“小宇，你別擔心，你爸爸工作忙，你奶奶會給你送干凈衣服來……咦？你畫的是藍色的云嗎？”

藍小宇笑了：“不，那是我媽媽。”

池塘柳摘自《童話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