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的降落傘

阿寧

一

2020年1月，我帶著抑郁癥診斷單坐上了回家的高鐵。

一踏進家門，5歲的弟弟鹿鹿就像一枚小炮彈一樣沖上來，樹袋熊似的掛在我身上，一口一個“姐姐”地喊。

崩潰總是悄無聲息地席卷而來。當抑郁的潮水漲上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把自己蜷縮起來。在房間里看動畫片的鹿鹿不知什么時候跑了過來。他爬上沙發，伸手給我抹眼淚：“不哭，姐姐不哭。是誰讓你傷心了嗎？”

“沒有人讓我傷心，姐姐只是被不好的心情困住了，”我把腦袋輕輕靠在他肩上，對他說，“就像……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螞蟻，一直在空中飄啊飄，沒辦法落地。”

“那我做你的降落傘！”

那一瞬間，看著鹿鹿認真的眼神，我的心被觸動了。

二

寒假結束后，我在家上網課，鹿鹿被迫品嘗了我炒煳的土豆絲和發苦的青椒肉絲。最后，我們愉快地達成一致：上泡面，加兩根香腸。

吃著吃著，鹿鹿突然湊上來，在我耳邊說：“姐姐，告訴你一個秘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心里的某一處空洞好像被填滿了棉花糖，柔軟、甜蜜得不像話。

三

開學后，抑郁的潮水仍不時漲起。有一次，我在朋友圈里發了一張全黑的圖片，就像籠罩著我的漫長黑夜。沒過一分鐘，媽媽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屏幕里，鹿鹿做著鬼臉湊上來：“姐姐，不要不開心，我明天給你買果凍。”

果凍是他最愛的零食，現在卻要割愛于我。我逗他：“你哪兒來的錢呀？”

只見他從口袋里翻出兩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驕傲地在鏡頭前晃：“我幫林奶奶掃樓梯賺的！以后我每個星期都要去掃樓梯，這樣就可以一直給你買果凍！”

我的眼睛忽然酸澀起來。和我相差14歲的弟弟，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長成一個溫暖、可以依靠的小男子漢了。他給我明亮、坦率的愛，載我渡過這灰暗的潮水。忽然想起一個雨夜，我們走路回家，鹿鹿在前面一蹦一跳地踩著水，我視力不好，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了幾步，他忽然跑回來拉起我的手，說：“姐姐，你拉著我走。”

螞蟻不再飄在天上無法落地，一把小小的傘給了它溫暖。

林冬冬摘自《讀者·原創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