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后悔了

文悠睿

又一次背起行囊，走向離別的車站。

“到學校，要聽老師的話，好好學習。”

“少玩游戲，眼睛會近視。”

“你是哥哥，凡事多讓著弟弟。”

……

“又來了，煩死了”。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快步走到前面，將奶奶遠遠地甩在身后。

檢票候車的前一刻，奶奶把他拉到一邊：“媽媽平時對你和弟弟比較嚴格，不允許你們吃零食，天氣漸漸熱起來了，放學路上，口渴時就自己買瓶水，餓了買點東西墊墊肚子。”說完，把一沓百元鈔票塞進他手里。他不接，可奶奶執意不肯，把錢塞進他的背包，拉好拉鏈。檢票口媽媽在催促，他匆忙跑了過去。

候車室里，爺爺奶奶站在玻璃門外，遙遙相望。他們沒有了往日慈祥的笑容，眼神里流露出幾許不舍，幾許失落。

風雨吹拂中，花白而凌亂的頭發，讓他們顯得愈發蒼老了。他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回想剛剛路上，對奶奶一臉的不耐煩，他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他想去玻璃門那里向奶奶道歉，又覺得很尷尬，他還從未和家人道過歉。他想努力忘記路上的一切，可是記憶卻像潮水，洶涌澎湃起來。想起，飯桌上聽爺爺說起，奶奶打麻將輸了十元錢而失眠的事，自己露出鄙夷之色，還隨口說了一句，“奶奶也太沒追求了。”想起，回來的那個雨夜，爺爺給媽媽，他，還有弟弟叫了出租車，卻舍不得再叫一輛，自己和奶奶冒著雨回家。想起每日午后，哈欠連天的奶奶，陪他一起打牌的情景……

想著想著，淚水不知何時浸濕了眼眶。他擔心眼淚掉落，被爺爺奶奶看到，緊咬住嘴唇，也不敢眨眼。他轉過身假裝蹲下來系鞋帶，用衣襟擦干了眼角。此刻，他多么希望時光可以慢些，再慢些，不要讓爺爺奶奶繼續變老。

上車前，他努力擠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用力地揮手道別。車緩緩地開動起來，思念不能自己地吞噬了他，再也抑制不住的淚水奔涌而出。撥通了奶奶的手機號碼，道歉的話，卻說不出口。“奶奶，你和爺爺照顧好身體，我放假了就回來看你們。”

那一刻的后悔，讓他明白：錯過的車，流失的財，可以挽回。可是，錯過的親情，又有多少時日可以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