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爐石的漢唐古韻

文/劉冬梅 小蓓 by Liu Dongmei Xiaobei

題名：【論福】 石種：陳爐石

陳爐古鎮(zhèn)是耀州窯唯一一個尚存的制窯窯場，因“陶爐陳列”而得名。千余年來，薪火相承，爐火不熄；化泥成瓷，延續(xù)至今。而在陳爐這片神奇的土地上，近些年來，在大山深處發(fā)現(xiàn)了一種具有獨特魅力的石頭：質地適中，色澤素雅，敲擊聲音如磬；立體的浮雕圖案酷似鐘鼎銘文、秦漢磚畫，氣韻高古，意境深遠。這就是陳爐石。

陳爐石主要產在陳爐鎮(zhèn)附近的東山、窯窩、陽坡梁、林場村、東羅山一帶。陳爐石質地堅硬，有金屬之聲，扣之清脆悅耳，余韻悠長，繞梁不絕。早在漢唐時期，就已經被開采，被用來制作宮廷的打擊樂器。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詩句“華原罄，華原罄，古人不聽今人聽”中“華原”，指的就是現(xiàn)在的陜西省銅川市。“華原罄”的取材就是陳爐石。此外，銅川藥王山摩崖造像、石碑，“昭陵六駿”等均為陳爐石（華原石）雕刻而成。我們由此可見陳爐石開發(fā)的歷史悠久。

但陳爐石作為觀賞石，還是近些年的事。當地一些喜歡石頭的人不經意間揭開了她的神秘面紗。這種深埋在大山黃土中的泥疙瘩，一經洗去歲月的鉛華，便帶著古樸之氣，展現(xiàn)出悠久的歷史和厚重的文化，顯現(xiàn)出古典高雅的韻味。

一、陳爐石成因的地質學分析

關于陳爐石的成因，眾說紛紜，石友們有過各種各樣的猜想：海水沖擊、火山噴發(fā)、外星人遺物、遠古文明的產物……為破解陳爐石成因之謎，陜西景行園藝術館委托核工業(yè)二〇三研究所專家楊福新?lián)V調研，國土資源部西安礦產資源監(jiān)督檢測中心參與檢測，查明了陳爐石形成的條件和原因等，完成了《陜西省銅川市陳爐石資源研究及形成機理探討》，科學地揭開了陳爐石神秘的面紗。

陳爐石是5億年前形成的淺海相以碳酸鹽巖為主的沉積巖。5億年前（5.1～5.7億）的奧陶紀，渭北一帶均為海相沉積環(huán)境，尤其中奧陶世（5.3～5.5億）巖相古地理構造環(huán)境，以淺-濱海相的微晶-細晶灰?guī)r、生物碎屑灰?guī)r、泥晶砂屑灰?guī)r、藻屑砂屑微晶灰?guī)r為主。當時該區(qū)域生物繁盛，以底棲腕足、珊瑚、三葉蟲為代表具淺水標志。由于地處淺海帶溫濕性氣候，適于生物生長，生物遺骨形成球（團）粒，砂屑及粒屑一起沉積，經過成巖后變化，形成了重要的淺海相層狀細晶、微晶灰?guī)r及白云質灰?guī)r等以碳酸鹽巖為主的巖石。

海相沉積的巖石結構構造、頂底層面構造，沉積結核和生物或化學成因，以及褶皺、變形構造等，是形成陳爐石奇異紋理圖案的重要因素。風化剝蝕又使陳爐石從原基巖中剝離，構成了高浮雕或凹洼等獨特結構。陳爐石形成的特定地質構造環(huán)境，決定了它的獨一無二。

陳爐石中的浮雕部分中的礦物主要為方解石（77.4%）、石英（22.2%）、高嶺土（0.4%）；下部巖石中方解石（87.4%）、石英（7.0%）、伊利石（5.6%）。這說明陳爐石中上浮雕與下部巖石有明顯的變化規(guī)律，即向上凸起部分中為高石英、低方解石、不含伊利石及含少量高嶺土。而下凹部分巖石中為高方解石、伊利石及低石英礦物。兩者的差異極為明顯。

陳爐石質地堅硬，敲擊聲清脆如罄，硬度一般為3.0～3.5級，色澤多呈墨黑、土黃，也有淡黑、淺灰、赭綠等。經測量微晶灰?guī)r硬度為3.0級，當含有鐵、石英礦物成分時，硬度為3.2～3.5級；浮雕高凸部分為鐵質時，其硬度達到5～5.5級。當有砂質成分時為4～5級之間，局部有高凸硅質（石英）時可達到7級。

題名：【古器】 石種：陳爐石

題名：【桃園結義】 石種：陳爐石

二、陳爐石的分類

陳爐石的原石往往被厚厚的高嶺土包裹。在賞玩之前，我們需要對其進行細致地清理和盤玩。清理后的陳爐石形紋兼賞，可細分為：畫面石（淺浮雕畫面石、高浮雕畫面石、紋理石、珍珠石、文字石）、造型石（象形石、器皿石、摩崖石、佛窟石）、質色石和生物化石等大類。

畫面石是陳爐石的代表，浮雕感的圖案酷似周秦銘文，或遠古的讖語符箓，深得藏家喜愛。淺浮雕畫面石是最具陳爐石特色的亞種，點線成畫，圖紋幻變，誘人遐想，韻意婉約，仿佛大自然運刀時在凝思。高浮雕畫面石，韻意粗獷豪放，質地上乘兼有細部線紋的甚為稀缺。淺浮雕畫面和高浮雕畫面常常在一方石頭中都有呈現(xiàn)，抑揚幻變，韻意無窮。高浮雕石中的土色浮雕，還有浮雕和基石分離的現(xiàn)象。

陳爐石的紋理表現(xiàn)極其豐富，紋理細膩卻不失遒勁，粗獷卻富有柔情。具體可分為線紋、刀砍紋、鋸齒紋、刀刃紋、核桃紋、銅錢紋、棋盤紋等等。其中，線紋，紋或細如發(fā)絲，或粗似鬃毛，剛柔并濟，如曹衣出水。刀砍紋，陰紋或深或淺，或線或點，紋痕剛勁。有的紋理還會令人產生凹凸的立體感。

珍珠石是陳爐石中又一代表性亞類。珍珠石有墨色珠和土色珠，珠多為“雙眼皮”，獨具魅力。

陳爐石的造型石在東山產量和體量均較大。可分為象形石、器皿石、摩崖石、佛窟石等。陳爐石的造型石多兼有浮雕出現(xiàn)，形紋兼賞更添韻意。特別是器皿石，收邊棱角分明，石體點綴浮雕或珍珠，極富古意。

陳爐石中的質色石，色澤深黑，質地細膩，聲音清脆，韻意凝重。古人用之制作樂器，今人用之制作飾物，產量豐富。而生物化石只是偶有發(fā)現(xiàn)。

題名：【老子】 石種：陳爐石

題名：【日月同輝】 石種：陳爐石

三、陳爐石的審美特質

張衛(wèi)先生在《石道》一書中指出石有“三氣”——寶氣、古氣、清氣。關于“古氣”，張衛(wèi)說：“古氣是雅石作品中一種古拙醇厚的韻味，為資深玩家所追求。具有古氣韻味的雅石，其色老古，其膚沉厚，其光幽然，其紋蒼遒，其質或粗或細，其形或狀形類器不限”，“古氣醇厚，其味悠長”。

陳爐石古拙靜雅，穩(wěn)重端莊，紋理獨特，石色多樣，以灰、黑為主，兼有褐、白等顏色。陳爐石的“灰”，質樸中蘊含蒼然大美，與漆黑如墨的浮雕、珍珠紋理搭配，在低調中凸顯出“高級感”。如果說大化彩玉石、戈壁瑪瑙、冰彩瑪瑙，是“寶氣”石種中最具代表性的；彩陶石、烏江石、右江油卵石，是“清氣”石種中最具代表性的；那么“古氣”，現(xiàn)在看來，陳爐石也是一個典型。

陳爐石的“古”非常巧妙地契合了中華民族的文化心理和中國文人骨子里的傳統(tǒng)精神、文房情結。同時，因長期被高嶺土包裹，陳爐石的石體表面多有一層高嶺土石衣，這使得其雖為山石，卻沒有一般山石的“燥氣”，反而因為高嶺土的“暖白色”而增添了溫潤的“文氣”。如果以性格論石，那陳爐石當之無愧為“石中的文士”。

那么在賞玩此類文化內涵深邃、耐人尋味的石頭時，我們應注意哪些問題呢？

首先，陳爐石賞玩的突出特征是雖內斂淡泊、寧靜古拙、與世無爭，但又有強烈的存在感，屬于“優(yōu)美”與“崇高”、“婉約”與“豪放”審美并存的特殊石種。陳爐石雖體量以標準石形為主，紋理和珍珠也較為簡潔明快，但生養(yǎng)它的三秦大地以厚重的歷史人文為其賦予了天然的“崇高之美”“豪放之美”。故而，在陳爐石立意、命名、配座、配飾選擇、展演等環(huán)節(jié)，我們一定要充分考慮到陳爐石的這種獨特的審美特質。

其次，陳爐石賞玩最常見的有兩種形式：單品展演和組合展演。其中，組合展演在陳爐石賞玩中較少見，暫未引起創(chuàng)作者的重視，是未來陳爐石賞玩中值得著力的方向。而陳爐石單品展演是目前陳爐石賞玩的主流。在單品賞玩時，我們應注意石形完整線條流暢，立意主題要明確，應綜合考量自然要素和人文要素。

題名：【溪山秋興】 石種：陳爐石